“媽!媽!”李想飛找到一把鏟子,鏟一些泥沙撲在火上,那火一時還不肯熄。
“娘!娘!”李珊紅跟在李想飛後面哭。
會不會埋在倒塌的房屋下面了?李想飛用力將帶著火的房梁挪開數尺,扒開一些磚石,這卻是一項大工程,好在牆壁沒有完全倒塌。
“媽!媽!”沒有聽到回音,李想飛的心提在喉嚨口,悵然道,“媽,你可別死啊!”雖然這個並非他實際意義上的母親,但毫無疑問已經在他心裡留下痕跡,用她打他的棍棒,用她送上山的粽子。“媽~~”李想飛的眼淚已經掉了出來。
“死了,都死了!”胖婆娘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頗有些失魂落魄的,“全死光了!”
李想飛連鏟帶挖,忽然看到一處窨井,用一塊木板蓋著,靠上的一面已然燒焦,但並未燒透,李想飛連忙將上面的火撲滅。
忽然胖婆娘大叫一聲,“鬼啊!”聲音淒厲,“撲通”,又在李想飛身後暈倒了。
李想飛朝前看時,只見一人穿著鸚哥綠色敞胸寬袍,頭戴兜鍪,是個將軍的打扮,手上提著一把天罡刀,一張臉像是麻皮,像是被火燒過了,焦黑的瘢痕,隻一雙眼睛無聲無息。這人什麽時候來的,無聲無息,行止詭異,可不正像一個鬼。
李珊紅亦嚇壞了,附在李想飛身後,用手扯其衣襟道:“哥,娘定是已經死了!”
李想飛看看窨井,又看看鬼將軍,仿佛領悟到妹妹的用意,是了,母親一定在井下,不過這個鬼將軍在此,不便將母親挖出。
此時鬼將軍離二人仍有五六丈遠,卻不知他如何走動,驀地,已到二人跟前,眼睛直直地看著李珊紅,口中喃喃,不住念叨:“聖姑聖姑”
“什麽菇?這是我妹妹!”李想飛手持鏟子,一招“落雁南峰”拍向鬼將軍胸口。
李想飛撲了個空,鬼將軍已挾住李珊紅,轉眼已在一丈之外。
“小妹!”
“解藥解藥”鬼將軍碎碎念如同冤魂重複生前遺願,身子像是在空中飄,搖搖晃晃眼見飄出村子。猛地,一個肉球狀黑影從斜地裡飛出來,與鬼將軍撞在一起。
來者正是白雲,手持長劍,一招“萬象松濤”迅猛如風,撲向鬼將軍,將鬼將軍逼退一步。鬼將軍一頓,右手一揚,李想飛壓根沒看清他刀是怎樣揮出的,只見白雲已經跌了出去。白雲一個鷂子翻身,轉身立定,斥道:“你是將軍,食朝廷俸祿,為何荼毒百姓?”
鬼將軍怔了一怔。
李想飛趁機一招“登山摘星”,但是連鬼將軍的邊都沒挨到,被鬼將軍一刀下去,鏟子已經斷為兩截,尖端直飛出去,沒入泥中,可見鬼將軍這一刀之威,李想飛被震地立身不住,摔倒在地。
林子深處一個嬌脆的聲音咯咯笑道:“喲,他可不是什麽將軍,乃是鋤強扶弱、俠肝義膽的鼎鼎有名的曾”
那女子顯然是故意不將話講完,但鬼將軍似乎已經嚇掉了魂魄,發出驚天動地般的怒吼:“啊!”他跳起來要往林子
去!
“咚咚咚”隨著林子裡傳來一陣輕輕的鼓聲,鬼將軍先是渾身一顫,眼睛充血,隨後終於不支應聲倒地,不住在地上打滾,口中亂呼,“藥解藥”
火光中只見白雲一臉驚詫,甚至是驚慌和驚惶,
“鬼!鬼!”白雲叫道。 真是活見鬼了,連白雲也說這人是鬼,這世上哪有鬼!
“聖姑聖姑~~~~~~”鬼將軍已然舌頭打顫,滾到李珊紅腳邊,伸出乾枯的滿是皺紋的手抓住李珊紅的腳,目光中似有無限的乞求。
李珊紅恐懼萬分,雙手亂舞,猛地抓到鬼將軍的臉,竟將他整張臉扯了下來,原來是人皮面具,面具下乃是一個胡子花白,皺紋縱橫的瘦削的老人,擰著眉頭,萬分的痛苦和猙獰。
鬼將軍老人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簡直是靈魂出竅,他用力箍住李珊紅的腳跟,幾乎要將她的腳骨捏碎了。“小娃娃你你竟敢扯下老夫的面具,你你可知老夫是誰!”
“你你是誰?”
鬼將軍老人先是愣了一愣,繼而發癲一般狂笑不止,“哈哈,小娃娃不知老夫姓名!小娃娃不知老夫姓名!”在地上打著滾,一會兒又是唏噓掉淚,“江湖就像一面鏡子,隻照影,不留影!不過十年,哈哈,老夫是誰!老夫是誰?”猛地又扭頭狠狠瞪著李珊紅,“藥!給老夫解藥!”
李珊紅早已經嚇破了膽!
李想飛勉力站起,正要再次出擊,白雲已經撲身上前,劍光點點,如同繁星墜地,然而白雲的劍快,鬼將軍老人的刀更快,且猛,刀過處,如猛虎下山,狂嘯山林,“嗡嗡”聲不絕於耳。白雲十分艱難地招架了兩招,臉上的驚恐越來越明顯。二人猛鬥,李想飛意欲幫手,居然無從下手。
至多四五招,白雲被天罡刀砍中左肩,幸而此時鬼將軍老人毒發,手上力道已衰,饒是如此,刀砍入肉裡,白雲發出一聲慘叫。鬼將軍老人又複一腳,將白雲踢了出去。
李想飛自知自己並非鬼將軍對手,將李珊紅抱在懷裡道:“你搞錯了,這是我小妹,不是你的藥!”
鬼將軍老人亦已察覺李珊紅並非自己找尋的聖姑,乃仰天向村後山林高呼:“臭婆娘,你要老夫殺梅林四怪,老夫已經殺了!你要老夫偷歸海秘笈,老夫已經偷了!為什麽還不給老夫解藥!”
林子裡的女人道:“你盜的歸海秘笈只有上半卷,根本不全!”
鬼將軍老人道:“本來就只有一卷!你們只是故意找借口不給解藥!”
“教主要你多做一件事,等你到武當山將玉露擒了來,讓他開不成‘釋義大會’,就給你解藥!”
鬼將軍道:“玉露與老夫有同門之誼,老夫誓死不做這件事!”
那女人道:“既然如此,你就上武當山,把參加‘釋義大會’的人都殺了!”
鬼將軍道:“若是如此,你還不如把老夫殺了!”
“喲~~”女人嬌笑道,“殺你,教主可舍不得哩!”
“奈奈的,十年了!十年老夫已經為你們做了這許多事,為什麽還不能放老夫!老夫已經是個垂死的老頭子!命不久
矣,偏偏還要受你毒蠱的折磨!”鬼將軍老人越說越氣憤,瘦削的身子顫抖不已,又氣憤,又覺得悲涼,“人不人鬼不鬼老夫不活了!老夫不活了!”鬼將軍老人舉掌向自己的腦門,意欲將自己一掌拍死。偏偏此刻,鼓聲又響了。
這在尋常人聽來平平無奇,甚至還頗有節奏感的鼓聲,於鬼將軍老人而言,不知為何,卻如同刀鋸斧劈一般,痛不可擋!
鬼將軍老人怒不可遏,抓起暈在地上的胖婆娘,窮盡全身力氣,用力向鼓聲響處扔了過去。
糟了,胖婆娘乃是尋常農婦,既不會武功,也不會輕功,而且又暈倒了,這樣遠遠地被當成人肉炮彈拋出去,落在地上,豈不要變成肉齏!白雲見狀,連忙飛身過去!
鼓聲稍歇,鬼將軍老人也追了上去。
李想飛兄妹二人驚魂未定,便回身來尋找母親,提起窨井蓋子,果然底下黑魆魆的井底,母親臥伏在那裡,已經暈了。李想飛忙先將母親抱出,發現裡面還藏有一人。李想飛扶起那人看時,竟是一名天仙般美麗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