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漫天繁星。
吃過晚飯之後,陶寒伸手召來三根茅草,貼在虞夏的手背上輕輕一抹,三根茅草瞬間化為湮粉,而虞夏左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手指的指背上,各出現了一道狹長且直通手腕的赤色小劍印記。
陶寒道:“這三道劍意我已經煉化到你的三根手指上,隻可做保命之用,切勿妄圖參悟其上劍意,上次你領悟的刀意一方面是有張一刀護持,另一方面是這絲刀意同樣被老道蘊養多年,隻為給你開天之用,所以其中並無什麽殺伐之意,因此並未對你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可即便如此,你仍舊昏睡了半年之久。但這三道劍意與那道刀意不同,殺伐之意極重,除非遇到必死的危機,否則慎用!你若貿然領悟其上劍意,很容易被劍意打碎識海,變成真正的白癡。”
陶寒又將一個錦囊交給虞夏道:“這個錦囊叫儲物袋,原本墨家煉製出來的法器,我又重新祭煉了一下。目前以你的實力在平陽城裡動用不了,出城以後就可以用了,至於怎麽用,到時候典三秋會教給你。這裡邊我給你留了一些東西,東西上都有禁製,機緣到了,其上禁止自然會打開。”
交代完這些事後,陶寒讓虞夏去修行,自己獨坐院中,邊飲酒,邊觀天象,臉上的冷笑之色愈發明顯。
有些人把佔便宜當做理所應當,可便宜真是那麽好佔的嗎?
與庸人者,彈琴費指甲,說話費精神。
陶寒搖了搖頭,收酒回屋,不如有酒長醉,不如長醉酣眠。
平陽城中,有人渾不在意,有人一臉冷笑,有人神色複雜,有人心神墜墜。。。
老頭出了葫蘆巷子後,又恢復成一副老態龍鍾,步履蹣跚之態。老頭一邊低聲咒罵,一邊喝酒,喝完酒之後還不忘扇自己一個嘴巴。
街上看見的老頭的人都當他是一個酒瘋子。哪怕有認識老頭的,也不敢上前勸阻。
一個身材瘦弱的青年在街上收了自己的攤子,卷起剩下的白紙夾在腋下,然後把硯台和筆墨收進懷裡,向家裡走去。
青年姓楊,名玄意。楊玄意幼年喪母,後其父楊明高續弦再娶名劉氏,後與劉氏再育一子名玄朗。
楊家在城東經營幾間鋪子,薄有資產也算是殷實之家。楊玄意年幼好學,酷愛讀書,尤其喜研儒學。其父楊明高十分支持楊玄意讀書,以期將來兒子能得個仕子的身份,所以從來不讓楊玄意為家裡的事情分心。
可天道無常,世事難料,兩年前楊明高竟突然暴病而亡。楊玄意後母劉氏生性刻薄刁蠻,楊明高在世時還有所收斂,可楊明高死後,劉氏擔心楊玄意與其子爭奪家產,便以分家之名給了楊玄意一些錢財後將楊玄意趕出楊家令其自立門戶。
如今楊玄意住在葫蘆巷,平日裡靠給百姓寫信,或者喜帖喪帖,春聯福字維持生計。不過楊玄意性子極好,為人樂善好施,又讀書識字,是賤民坊裡少有的讀書人,城南的百姓便給他送了一個楊秀才的雅號。
楊玄意收攤回家,神色有些鬱鬱,今天在大街上等了一天都沒有生意。不過好在昨日婚宴,他幫忙寫喜帖什麽的賺了不少,倒不至於擔心餓肚子。心裡一邊盤算著剩下的錢還能過多少日子,一邊盤算著要不要去當個帳房先生,想到這個心理又有些猶豫,楊明高在世時從不讓楊玄意接觸家裡的生意,怕那些黃白之物,世俗人情汙了自家讀書人的耳目。想到這裡楊玄意又不免有些難過,
更加思念病逝的父親。 楊玄意一邊走著一邊兀自悲傷難過。走著走著就看見前邊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迎面走來。老頭言行舉止十分怪誕,一邊走路一邊嘟囔著什麽,嘟囔完了喝一口葫蘆裡的酒,喝完酒以後再狠狠的在自己臉上抽一下,抽完了繼續嘟囔,如此反覆。
楊玄意等走近了才聽清楚老頭嘴裡嘟囔什麽。
“叫你他娘的貪嘴!叫你他娘的貪嘴!”
楊玄意突然想起,自己認識這個老頭,和自己住在一個巷子裡,不過平日裡兩人並沒有什麽交集。這倒不是因為楊玄意自恃讀書人身份,而是楊玄意每天日出而出,日落方還,隻與老頭遠遠的打過幾次照面,而且兩家在巷子裡相隔較遠,也算不上什麽街坊鄰居。
不過楊玄意卻知道這老頭平日裡靠乞討為生,尤好飲酒,喝醉了就喜歡逢人胡說八道,所以在巷子裡得了一個老糊塗的諢號。
經過老頭身邊時,楊玄意小心的給老頭讓開道路, 讓老頭先過,老頭經過楊玄意身邊時,楊玄意聞到一股含混著酒香的餿臭味,味道怪異之極。等老頭過去後,楊玄意又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心下難安。
老頭看起來也七十多歲了,此時是夏天,天氣雖然不冷,可年齡畢竟擺在那裡,露宿街頭的話若是染了風寒生病怎麽辦?楊玄意又想起楊明高,父親死後魂歸地府,在哪裡可有人照顧?
楊玄意迅速轉身向老頭追去,老頭看起來動作動作遲緩,可速度一點不慢,楊玄意追上老頭的時候都已經走到了西升路。
楊玄意追上老頭後伸手攔住老頭差點要落到臉上的巴掌,叫了兩聲大爺後站在原地氣喘籲籲,彎腰乾嘔。
老頭瞪著眼睛道:“大爺?誰是你大爺?我是你爺爺!”
楊玄意卻沒想到老頭如此難纏,稍稍喘勻了氣以後,隻得小聲道:“老先生,老先生!”
“誰是老先生?你才是先生,你全家都是先生!叫我老前輩!老前輩!”
楊玄意一臉無奈,他哪裡知道老頭在年輕時候僅有的幾次虧都是吃在讀書人的身上,平生最恨讀書人,尤其是先生這個稱呼。
楊玄意到底是一個秉性純良的讀書人,知道老頭喝醉了酒,便當他是在撒酒瘋。
想通了道理的關鍵後楊玄意也不介意老頭無理取鬧,順著老頭道:“老前輩,前輩,咱們回家,外邊露水重,容易生病!”
老頭哼了一聲,鼻孔朝天道:“老夫的家不在這裡,老夫家在城外,你要送就送老夫去城外的家!”
“好好好,晚生送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