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京,蘇州府雇的馬車夫就不再管他們這些江南道前十甲的才子們了。
他們可以直接去考試院的宿舍,每天給考試院上繳一定的費用,不過總體說來倒還算是便宜。
家境殷實一些的,則是自己尋了一家客棧住下。
程子稷去考試院報了道之後,並沒有做出上兩種之一的選擇。
他背著那隻從村子裡出來的時候就一直背著的書匣,順著考試院門口的街道無目的地晃悠。
他想尋一個住處,不過並不是客棧。
進京之後,他翻看了一眼盤纏,悄悄地計算了一番。
出門之前,鄉親們給他這個村子裡第一個去京城的“才子”湊了一筆盤纏,本以為足夠,但是到了這京都廣鴻城,程子稷才發現此處物價之高。
現在別說是住客棧了,就是住考試院裡,他的那些盤纏都不夠撐到他考完試的。
不過好在他在蘇州府的時候曾聽那些常年遊歷的江湖中人提到過,去民巷中找個一間半室的屋子,價格要比尋常客棧低上數倍。
蘇州府已是世間一等的城市了,其中繁華無限,不過和京城比起來還是稍顯了幾分遜色。
沿街的商鋪裡擺著琳琅滿目的貨物,有的是程子稷知道的,不過更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從未聽說過的。
饒是以程子稷的定力,都禁不住被這些各式各樣的鋪子吸引去了目光。
不過,最能把他的視線勾過去的還是書鋪。
“只看一會兒”,程子稷心中這般說服了自己走到一處書鋪前。
他順著街道一路邊走邊看,忽地瞥見一幅京城地圖,心下盤算了一番兜裡的銀子,猶豫再三,還是買了下來。
打開地圖,找尋到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幸好,距離他此刻位置不遠之處,正好就是一片居民區。
“胡桃裡”距離考試院約摸兩個街區的距離,是京城裡面離考試院最近的居民區。
並且根據地圖上的注解來看,“胡桃裡”周邊並沒有什麽商業區,人流相對來說較少一些。
還是本著偷懶的心思,程子稷又掃視了一遍地圖,便是徑直朝著“胡桃裡”走過去。
“胡桃裡”雖然是距離考試院最近的居民區,但是這一片能夠與考試院沾上關系的也就只有一個相對來說還不錯的私塾了。
其內居民要麽是到稍近一些的商業區靠擺攤度日,要麽就是守著屋後面的那一畝三分地。
程子稷心中七上八下地走進“胡桃裡”,不過好在他剛剛一走進來,就看見了張貼在居民區門口的告示牌上的“吉房出租”。
他頓時就松了口氣,不過事情還沒有最終敲定之前,還是有些心中沒譜。
不過好在過程還算是順利,那一戶人家是一個三口之家,原本有一間靠著他們所住小院的屋子是給老人住的。
老人西去之後,那間屋子也就收拾出來了,至今一直空著。
平日裡“胡桃裡”來往人流本就稀少,自是難以找到租戶,所以價格相對來說也是低上一點。
程子稷雖然不知道這京城裡面的價格水準如何,但是這家竟是報出了和他隔壁鎮上的民屋相差不多的價格。
反正也就只是住上月余,並且被他找見了這等便宜,程子稷心下稍一盤算便是直接交付了房錢,住了下來。
就這麽住了幾天,書每天也看了不少,至於考試能考成什麽模樣程子稷倒也不是特別擔心,他讀書的本意從來也不是為了功名。
吐納之事每天還在繼續,只不過他依然還是沒有能夠引著吸收進來的天地靈氣繞著體內走完一圈。
除卻吐納讀書之外,程子稷發現自己每日竟是空閑大把時間,活了這麽大,自己還是第一次這般發現自己沒有什麽事情可做。
“本家兄弟每日讀書,不知對考試準備得怎麽樣了?”
程子稷所住的這戶人家的女主人也姓程,故而稱呼程子稷的時候會叫上一聲本家兄弟。
“也就這般吧,能夠進京考試,本就已經是大幸了,別的也就不奢求太多。”
程子稷和男主人一邊幫著女主人拾掇廚房裡的事兒,一邊扯著閑天。
“說來也是,每年進京趕考的那麽多人,最後能夠面見聖上的也就那麽幾個,考取功名這一途哪裡是那麽容易的。”
“就當作是進京來遊歷一番。”
“哈哈哈,本家兄弟這話說得也是沒錯,我喜歡。”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噠噠噠噠”的跑步聲,接著就是由遠及近的急切的喘息。
程子稷知道是這家的孩子虎子下了學回來了。
“程大哥好!”
虎子放下書本笑嘻嘻地衝著程子稷打了個招呼,洗了手就欲直接上桌吃飯。
才剛剛坐下來就被男人敲了一下腦袋:“沒規沒矩。”
虎子下意識地縮了下頭,卻發現男人的手上並沒有使多大力氣,又吐了吐舌頭,衝著程子稷“嘿嘿”咧嘴笑。
程子稷摸了摸虎子的頭,“今天在學堂學累了吧。”
“嗯。”虎子用力地點點他圓潤如同剛采摘下來的果實的小腦袋,又嘟起嘴。
“不過今天比以前好一點。”
“為什麽呢?”程子稷放下碗,半蹲身子問道。
“今天教《論語》的吳先生家中有事,回老家了,是趙先生代的課。”
趙先生教得累了,就讓我們自己看書,嘻嘻,並沒有那麽累。”
“所以你今天就偷懶了?”
虎子剛說完,腦袋上又挨了他爹一巴掌。
“只是稍微放松了一小會兒嘛。”
“那之後的課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都是趙先生代課吧。”
虎子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不過今天聽趙先生提了一句,好像是準備暫時先找一個代課先生。”
虎子爹點點頭,就自顧自地給自己的酒盅裡面倒酒。
不過程子稷卻是打了個激靈,有這種好機會正好可以在他備考期間找點事兒做,還能正好賺點盤纏。
兩全其美的事情,程子稷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虎子,該去找誰報名?”
虎子正拿筷子偷偷地沾了一點他爹酒盅裡的佳釀,不過卻是被辣得舌頭直打顫。
“啊,應該直接去找趙先生就行了。”
程子稷點點頭,便沒有再說什麽,扭頭幫虎子娘再把灶台上的碗端上桌。
“本家兄弟,你打算去虎子學堂教書?”
虎子爹聽見這哥倆的對話,湊過來問了一句。
“有這個打算。現在距離大考還尚有一段時日,我每天除了看看書也沒有什麽事兒,正好有這個機會,去試試也不妨。”
“也好。那這樣,飯後我陪著你一塊兒去找趙先生。”
程子稷聽言趕忙起身衝著虎子爹拱手:“那我就先謝過趙大哥了。”
吃過飯程子稷跟著虎子爹去學堂找尋趙先生。他們兩家在這“胡同裡”做了十多年的鄰居了,況且又是鄰居,所以平日裡兩人也是以本家兄弟相稱。
再加上程子稷的來歷,畢竟是有著江南道大考頭名的榮耀,沒說幾句,這趙先生就應了下來。
解決完這麽一樁事,程子稷心中對於盤纏的擔憂也算是有了著落。
這邊的任務並不是很重,教書之余還能讀讀閑書,每天的日子過得不可謂不自在。
距離道玄山的那老道給他這本《吐納》轉眼過去大半年的時間,本就泛黃的書頁更是被程子稷翻得起了卷,只是這其中的竅門卻只是停留在皮毛階段。
通讀全書,程子稷感覺自己好像是領悟了,但是當他閉上眼睛開始吸收天地靈氣的時候基本上又還是在原地踏步。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虎子他們的那本《論語》已是翻了接近一半,《吐納》前前後後也又翻了數遍。
程子稷每天練習吐納,引導靈氣繞體內一周沒問題,可能夠留存下來的還是少之又少。
“唉,都說修行一途就是登天。登天有多難,修行就有多難。看來前人說得一點都沒錯。”
程子稷心中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挫敗感。
“那老道說讓我先好好備考,凡事等到京城考過試了再說。明日就是大考了,不知道是否能夠遇見他。”
想到這裡,程子稷禁不住心中又升起一絲期待。
聽說很多人臨考之前都會失眠,但是程子稷今夜卻是一如既往的睡得很好。
以至於第二天一早虎子爹給他送行的時候都有些懷疑他究竟是不是來考試的。
“看來本家兄弟準備得一定很充足吧,都看不出緊張。”
“趙大哥說笑了,我每天準備了多少你是看得到的,我這就是提前知曉了結果,故而才不緊張的。”
“程大哥,你一定要考上啊!”
和虎子爹道了別,程子稷轉身就欲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這麽早就起來了啊,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程子稷彎腰摸了摸虎子的腦袋,笑著問道。
“今天是程大哥大考,我睡不著,要給程大哥鼓氣。”
“好,有虎子的鼓氣,程大哥一定會好好考試的。”
“程大哥,你考完了試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