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縣尉府的蒙面人襲擊二公子事件,在王勃信口胡扯的一句證詞下打住。
這是醜事,王縣尉和二夫人,即便再心疼被打傷的王二郎,也不好繼續當著丫鬟下人的面追問。
出事的雖然是王二郎,丟的卻是整個老王家的人。
不過,即便二夫人下了封口令,這件事依然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傳遍青陽縣城。
縣尉大人家的二公子勾搭有夫之婦被人打成了豬頭還打斷了腿,這可是僅次於縣尉大人家大公子“不舉”的奇聞軼事啊!
配上一根辣條,足夠下兩壺老酒。
“縣尉大人家的人可真是,嘿嘿……”
“嘿嘿,聽說這王二公子,和自家大嫂還有一腿……”
“什麽叫聽說?這就是真的,我表舅的二哥的女婿的兄弟的連襟在小鏡山親眼看到過……”
“別說,這縣尉家的公子可真會玩……”
“那有什麽,大哥不行,二弟幫忙,天經地義,好好的田,總不能讓它就那麽荒著……”
“神他妹的荒著……”
“哈哈哈……”
不提老王家的家事再次成為市井間的熱門消遣,娛樂了多少青陽縣的居民。
借機打了王二郎的王勃,在出了一口長久以來積壓的悶氣之後,也深刻的明白,接下來必將迎來王二郎母子更加猛烈的報復。
而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窩囊廢,並身懷巨力的秘密,肯定也瞞不了多久。
必然會面臨便宜老爹王縣尉的盤問。
乃至覬覦。
一個能改變人體質的秘密,其價值根本不敢想象。
面對王縣尉這個疑似通脈境界的刀法高手,八百多斤的肉身力量仍然不夠。
“所以,賺取功德的速度還得繼續加快!”
王勃心道。
沒了花魁雲煙的七百兩,行善大業已經難以為繼。好在,從便宜老爹手中混到了一個捕快班頭的身份,可以利用起來,大作文章。
次日一早,王勃按照王縣尉的安排,前往縣衙找吳捕頭報道。
這吳捕頭,逢年過節來王縣尉家送禮的時候,王勃也曾見過數次。每次都“大公子”“大公子”的叫得特別殷勤,私下裡,還曾送過王勃一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兒。
後來楚夫人不在了,坊間傳言王大郎在王家已經失勢,兩人已是許久不見。
誰知,這位王公子卻被王縣尉忽然安排到自己手下當班頭,並吩咐無需特殊照顧。
這個“無需特殊照顧”,是真話,還是官話?
吳捕頭搞不清楚,也不敢問。
領導的心思,猜對了還好,猜錯了則是大禍。
無論如何,這位王公子的身份到底有些特殊,吳捕頭也不敢怠慢。
客氣寒暄之後,吳捕頭給王勃詳細介紹起了自己手下班頭的幾種日常工作。
言下之意,任王勃自由選擇。
最終,王勃選擇了處理日常案件。這樣的工作,能到處跑,也能接觸更多人,有更多賺取功德的機會。
被王勃接替職位的原班頭,還有兩個幸存的手下,王勃也一並接收了。
一個年齡四十多歲,叫楊大眼,下巴蓄著一縷小胡子。
一個叫李根娃,二十出頭,看起來很是機靈。
青陽縣不大,這兩個捕快顯然也知道王勃的身份,一口一個“大公子”,很熱情的樣子。
換過捕快製服,拿過腰刀腰牌之後,原本的浪蕩公子,
立即變成了執法官差。 王勃也不和兩個手下客氣,直截了當的詢問:
“最近可有城南的案子?”
“城南?”
“比如祁老大的如意賭坊。”王勃也不繞彎子。
兩個手下嚇了一跳,彼此對視一眼,由李根娃答道:“沒有。”
楊大眼解釋道:“祁老大在城南那一塊兒很有勢力,如意賭坊哪怕發生了什麽事,一般也沒人敢報案的。”
“是嗎?我們過去瞅瞅。”王勃不置可否的吩咐。
這位新班頭,是和祁老大有過節麽?
兩人心底疑惑,也不敢拒絕,落後半步跟在一身嶄新差衣的王勃身後。
臨近如意賭坊,楊大眼忍不住悄聲提醒:“大人,聽說那祁老大,和趙管事有些關系。有人曾看見,他和趙管事一起喝酒。”
“哪個趙管事?”
“趙大人府上的。”楊大眼左右瞅了瞅,小聲答道。
王勃頓時明白,這個趙大人,必然是青陽縣令趙久德無疑。
這也正常。
自古下九流行業中,最暴利的,除了收保護費,就是青樓和賭場。
祁老大能在城南開這麽大的賭場,拋開黑道身份,在白道肯定也是有大靠山的。
和本縣最高長官家的管事一起喝酒,這就是在向有心人釋放信號,明明白白的告訴所有人自家的靠山是誰,這塊肉不要再亂伸爪子。
至於為什麽是管事?
出了問題,是我家管事和這黑惡勢力頭子喝酒,關我縣令大人什麽事?
來人,把這混帳東西拖出去砍了!
嗯,本官禦下不嚴,再自罰三杯。
“哦。”王勃淡淡點頭,隨意道:“沒事。我就是找祁老大隨便聊聊。趙管事,我也是很熟的。”
幾個捕快的到來,很快就引起了賭場門口眾人的注意。
一個嘴角帶痣的管事滿臉帶笑的迎了上來:“幾位官爺,也想進去玩兩把麽?嘿嘿,裡面請!”
“別廢話,讓祁老大出來。”王勃直接道。
“嗯?”管事眼睛一眯,收起笑臉,沉聲道:“這位官爺有些面生,不知如何稱呼?”
“這是我們新班頭,王大人。”楊大眼搶先介紹道。
“哦,王大人?”管事尾音拉得老長,眼帶不屑。
一個小班頭,算什麽大人,還敢來如意賭坊找事,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產業。
楊大眼怕把事情鬧僵,上前一步,對管事附耳解釋道:“我們王大人,乃是縣尉大人家的大公子。”
管事聞言一驚,細一打量,果然不就是全縣聞名的腎虛公子王不舉那貨麽。
驚訝之余,一拍自己臉頰,重又滿臉堆笑道:“原來是王公子啊!王公子可是有段日子沒到我們賭坊來玩了。王公子穿上這身官服,簡直是威風凜凜、英武非凡。在下一時沒能認出,恕罪恕罪……”
賠笑幾句,這管事方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王公子找我們老板,有何貴乾?”
“你能替祁老大做主?”王勃反問。
“這個……王公子說笑了,自然不能。”管事尷尬答道。
“那就別廢話,直接讓祁老大出來。”
“這個,我們老大現在不在賭坊。”
“在哪兒?”
“這個……”管事有些遲疑。
這個穿上差衣的王大郎,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耽誤了公事,我唯你是問!”王勃腰間的差役標配牛尾刀忽然出鞘,架在了管事脖子上。
這下,就連一旁的楊大眼和李根娃兩個跟班也嚇了一跳。
自家的這位新班頭,可完全不像傳說中的腎虛公子啊!
這出刀速度之快,即便換了自己也肯定躲不過。
不過,那祁老大可不是好惹的。拿刀威脅他手下的管事,不就是不給祁老大面子麽?
即便祁老大明面上忌憚王縣尉不敢胡來,這背地裡的梁子卻是結下了。
王勃的想法卻是比兩個手下要簡單的多。
收拾過青陽縣傑出青年高手王二郎之後,身懷八百斤巨力的王勃已是信心大增,自覺在這青陽縣城能讓自己忌憚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祁老大不過一個窩在小縣城裡開賭場的黑社會,能有多大本事?
充其量也就是九品蛻凡境界罷了。
我王大力,啊呸,王大人一拳下去,就能打得他找不到北。
況且,拋開拳頭不說,我王大人除了有個縣尉老爹,自己現在也是穿著製服的。
老子一個拳頭夠硬的執法人員,怎麽會怕你一個黑惡分子?
生而為人,處在弱勢的時候可以苟著,那叫忍辱負重、臥薪嘗膽、蓄勢待發;在力量和身份都不弱於對手的時候,哪裡還需要說什麽廢話,就一個字:乾!
就問你服不服?
果然。
感覺到脖子上刀鋒的涼意,原本推三阻四的管事瞬間慫了,慌忙嚷道:“王公子且慢動手,我們老板在南二街,我現在就帶您過去。”
王勃收刀入鞘,也不怕這管事恢復自由後鬧什麽么蛾子,冷聲道:“帶路。”
南二街離賭坊不過七八百米遠。
管事帶著王勃三人,拐進街中段的一條巷子,在一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家前停下。
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個滿是戾氣的聲音:“誰?”
“阿彪,是我。麻煩通報老板,王縣尉家的大公子找他。”
“哦?是王不舉那個廢物?你理他幹嘛?”那叫阿彪的人滿是不屑。
管事衝身旁的王勃尷尬一笑,隨即衝門內沒好氣的喝道:“阿彪,你隻管去通報就好,王公子有要事。”
“哼!”阿彪冷哼一聲:“你在教我做事?”
管事:“……”
“你們等著。”
見對方無言以對,那阿彪也不開門,向裡稟報去了。
好半晌,木門打開。
一個抱著長刀的青年瞪了幾人一眼,也不說話,直接側身讓開了道路。
“王公子,請!”管事賠笑伸手指引。
“腳步沉穩,手掌有力,應該是個還算不錯的高手。”
王勃打量那青年一眼,徑自向小門內走去。
楊大眼和李根娃想要跟著進去,被青年伸手攔住,意思是自家老板隻讓王勃一人進去。
王勃也不在意,扭頭吩咐:“你們先在外面等著。”
繞過正對小門的屏風,穿過一條兩三丈長的回廊,內裡竟然是一個頗為精致的院子,假山、魚池、小樹、花卉,五髒俱全。
院子正中,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人正在煮茶。
在其背後不遠處的一面雪白牆壁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兩行墨跡猶新的大字: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
即便王勃也沒想到。
這開著青陽縣最大賭坊的黑老大,竟然是一副讀書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