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出聲!”熊九章小聲地說。
他從監獄長手中接過手電筒,悄悄地走到9527號囚犯的床邊,猛地摁亮電筒,照著那張熟睡的臉,他死死盯著這個仰躺著的人,大概刺眼的燈光打擾了對方的美夢,那人的眼皮動了幾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你認識我嗎?司徒彰!”熊九章粗俗地問,他俯身過去,這樣燈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以便讓囚犯看清。
“認識!”囚犯簡短地說。
“我叫什麽?”熊九章堅持問道;
“熊九章,物理系大學生!”對方的回答很乾脆,“我當然認識你。”9527號囚犯用手肘支起身子,鎮靜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
“你穿多大碼的鞋子?”熊九章問。
“跟你沒關系!”囚犯咆哮起來。
熊九章拿手電筒照向地板,看到囚犯的鞋子放在一起。他撿起鞋子,仔細地檢查一遍,又把它們放回去,然後衝著監獄長點點頭。
他們走出了牢房,9527號囚犯用手肘支著身子,似乎想用自己機警的眼睛看穿牢房和走廊的黑暗,過了很長時間,他歎了一口氣,又躺下了。
“讓我看看司徒彰的調查檔案吧,我不會再叨擾你了!”回到監獄長的辦公室後,熊九章要求道。
檔案拿來了,裡面有關於司徒彰的一切資料,熊九章準確而詳細地抄寫了一份。
“另外,最後,”熊九章說:“請告訴我那位來給9527號囚犯看病的醫生名字,可以嗎?”
“余良春醫生,”監獄長答道:“北平國立醫院主治醫生!”
熊九章將他的筆記本裝進口袋裡,又把外衣已經解開的紐扣扣上,捋了捋自己那中分長發。
“司徒彰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監獄長嚴肅地問:“你和高能究竟在調查什麽,難道就不能告訴我嗎?”
“我知道你是為能乾、細心、盡責的人,”熊九章說:“但是我不知道你該為已經發生的事情負有什麽樣的責任。101牢房裡的那個人不是司徒彰。我不知道現在這個9527號囚犯到底是誰,但是司徒彰早就在幾天前就不在北平監獄了,晚安,監獄長!”
熊九章就這樣乖張地離開了監獄長辦公室,留下張著大嘴巴的監獄長在那裡發呆。
叫醒在吉普車上呼呼大睡的高能,一路加緊時間趕回北平城。
“那假鈔案現在從哪裡開始查比較好?”高能問;
“嗯,這案子背後肯定有日本人,我想你從警察局長為什麽不追查下去這方面開始入手,也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獲。”熊九章說;
“你的意思是警察局長故意隱瞞偽鈔的事情?”高能問。
然而熊九章並沒有再說話了,他心裡其實也不願意發生他所想的事情,畢竟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麽偽鈔的情況可能要比他想象的要嚴重許多,而這種事情最終受害的還是普通的中國老百姓。
熊九章回到家已經快凌晨四點了,而高能則直接將自己的女友接到了熊九章的家,他如此行為當然是擔心熊九章再次遇到白天的事情。
對於高能如此奇怪的表現,熊九章並沒有說什麽,至於熊九章家的阿婆,見到已經將東西搬來的高能還有他的女朋友,也表達了十分歡迎的立場。
清晨,一家人圍坐吃早餐的時候,包括熊九章在內才知道高能女朋友叫韓莉莉,是一位從陝西來北平上學的普通人家女兒,她上學的費用是通過教育部設立的貸金制度而獲得的。
大家對於高能能找到如此乖巧的一位女朋友而感到高興,同時也對熊九章在這方面落後於高能表達了不滿。
“九章啊,你現在畢業了,盡快結婚,趁著阿婆還能動,我給你帶娃,就像當初帶你一樣,給你帶娃!”阿婆說道;
熊九章似乎沒有聽見阿婆說什麽,只是低頭吃飯。
“阿婆問你話呢,怎麽不答應?”熊九章的母親敲了敲熊九章面前的桌子說道;
“你看你這兒子,被你管教成什麽樣子了,阿婆問話都不回答!”才說完熊九章,母親就對著熊九章的父親說道。
此時,熊九章的父親正低頭吃飯,同樣沒有回答母親的話,直到母親也敲了敲父親面前的桌子,父親才抬起頭來說:“啊,你說得對!就照你說的辦!”
“我說什麽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母親聽見父親這樣回答,追問道;
“啊,你剛才說什麽了?”父親這才看著母親說;
“算了,你們父子一個德行,整天腦子裡就沒空的時候,阿婆,別管他們了,說了也白說!”母親對著阿婆說道,阿婆點了點頭,望了望熊九章還有他父親。
然後低頭,夾了一筷子的鹹菜放到熊九章那碗稀飯裡,熊九章在考慮問題的時候,根本不會關注碗裡有什麽,有什麽吃什麽,甚至有時一頓飯吃完,就只是吃了碗裡的白飯。
王積薪是北平一紡織廠染布技師,薪水並不是很高,由於其從小喜好圍棋,開支頗大,長年以來,收入也僅夠勉強度日。
早年老人做主娶了一房,但因其癡迷圍棋,其妻無法忍受而與其他男人一起消失不見了。
在那次中日圍棋賽上,他獲得了中方棋手最好成績,得到1000美元獎金,他用這筆錢在工廠附近一貧民區重新租住了一間家庭式的公寓房,年租金12美元。
癡迷棋藝的他,又在北平郊區一清淨之處租用了一間農舍,辦了一個棋院,棋院並不是為了盈利,而是為了方便棋友日常交流,為此,王積薪這幾個月也搭進去了不少茶葉錢。
由於熊九章向警察局申請勘察案發現場,警察局長一早就派了趙豪警官與當時辦案的警員在案發現場等候。
辦案的警員跟熊九章講述了昨天案發現場的情況:
他們接到報案來到現場時,王積薪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體征,他身穿一件白色短褂,臉色如窒息而死一樣,面部露出難以名狀的恐怖表情。
王積薪張開的嘴唇有輕微挫傷的痕跡,似乎被人輕輕打過似的。左臉頰上有一個細小的、沒有出血的傷口。
地板靠近他雙腳的地方,有個打破了的高腳酒杯。
除此之外沒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室內家具整齊有序,沒有掙扎過的痕跡,他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
根據這些情況,昨天勘察現場的辦案警員暫時認定王積薪屬於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