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何羽回頭看了看羽晴宗的方向。

往前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蕩。

師父，對不起了。他心中默默道。

阿祈奇怪道:“阿羽，你怎麽了?”

“沒什麽。”何羽搖了搖頭，“我們走吧。”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複嚴傑沒有問他任何問題，將他完美的保護了起來。

沒有問他目的，沒有問他究竟想要做什麽，沒有問他會不會保護大武。

也沒有問他是否要堅持武道。

他們只希望自己能夠安穩的度過這段波折的時光。

但自己走了，他們也沒有阻止。

何羽心情沉重。

或許，我在這世間，還有其他人，也是很重要的吧……

他不禁想起，若是九鳳女帝沒有提出神殿這件事情，若是九鳳女帝推遲幾天，是不是一切都會截然不同?

但沒有如果。

這是他必須肩負的責任。

“師父，我有可能，與你們為敵嗎?”何羽心中喃喃。

飛劍的速度很快，兩三個時辰後，何羽便可以遙遙見到那片國度。

近鄉情怯，一時間，即便是已經下定主意的何羽，心情也不由得有些彷徨了起來。

我究竟該告訴五件還願完成，還是直接帶姐姐出來?

前者勢必會打草驚蛇，而後者，則是會讓他與大武皇室徹底決裂。

這的確是值得衡量的一個問題。

飛劍，急速駛進大武境內。

然而，在快速掠過一個城市之後，何羽駕駛飛劍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何羽的目光有些變化，他的目光，緩緩掃在下面。

一片瘡痍。

到處都是破敗的房屋，失散的人們，以及如大火過境後的荒蕪灰暗。

失去了母親的嬰兒，四處流離的百姓，隨處可見，被野狗啃食的屍體……

不知怎麽的，一股情緒逐漸的在何羽的胸口中升騰著，這股氣息不斷上湧，最終變成了難以平息的怒火。

他本以為兩國開戰，他可以置身事外，可以不管不顧，可以直接帶著何明衣與阿祈離開，從此再也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發現，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遠遠做不到這麽的冷血無情。

這畢竟是他穿越過來，這具身體的第一個國家，他是大武國的子民。

而如今，這大武國的子民，這些同胞們，正面臨著慘無人道的屠殺！

以大乾王國千年來對大武國的恨意來看，當對方佔領了大武國之後，恐怕就會是一場更加慘烈的屠殺！

到那時，即便是這些幸存下來的大武國人，又能活下來多少?

“我本以為，只是一場戰爭，一場能夠讓仙宗取得控制權的戰爭……可現實卻在告訴我，這不僅僅只是一場戰爭，這是決定了大武國所有人生死的戰鬥！

一路上，何羽沉默著，看著腳下這些飛逝的焦土。

什麽是戰爭?

這就是戰爭。

戰爭是殘忍的，殘酷的，從來都不是熱血的。

每一場戰爭的背後，都是兩方背後無數的鮮血和生命。

大乾王朝帶著無比的憤怒，與其說是來打仗，更不如說是前來復仇。

但大乾王朝的敵人應該是大武皇室，為什麽也要對這些平民如此殘酷?

一旁的阿祈忽然道:“阿羽，你的速度怎麽變慢了?“

何羽這才從哪股情緒中脫離了些，看向阿祈苦笑道:“阿祈，看到這些景象，你是什麽想法?”

阿祈想了想，道:“一場戰爭。“

“你對這場戰爭的看法是什麽?“

阿祈道:“這場戰爭，

應該是大武國輸了。“阿祈的話，讓何羽的神色有些詫異，他不禁問道:“阿祈，你對這些因戰火而流離失所的人，是什麽看法?“

阿祈道:“可憐。“

看著阿祈一臉平靜的說出這些話，何羽竟是忍不住的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可憐?僅僅如此嗎?”何羽難以置信。

如果是故鄉的那些女孩子，見到現在這個場景，不說聖母心爆發，最起碼，也會臉色蒼白，甚至流淚哭泣吧，怎麽阿祈的神色，卻是如此平淡，仿佛再看一群豬玀般。

阿祈道:“戰爭是由人發起的，自然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這個世界一直如此，我希望這些人都能夠超脫，但每個人與每個人的根性是不一樣的。”

何羽忽然感覺心很涼，不是對阿祈，而是對這個世界。

阿祈說的其實沒錯，很符合隱宗或者說是沙門的觀點，雖然慈悲，但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因為戰爭就是由人的欲望引起來的。

但放在何羽的耳朵裡，卻感覺非常的刺耳。

這和他出生在現代文明極為有關，在那個世界，古代發生戰爭，老百姓也是不太希望的。但在那個世界，卻沒有現在這個世界這麽多的強大高手。

這種超脫俗世的力量體系。

所以，或許在這個世界的人，尤其是這些超脫俗世的高手看來，這種情況早已不足為奇。

畢竟，這都是由俗世勢力因為貪婪自己挑起的，理應承擔開戰的後果。

但何羽心裡就是非常的不舒服。

戰爭是掠奪，但何羽並不想被掠奪。

而這種高高在上看著俗世一切的姿態，或許對於這個世界的超脫高手而言，的確是正常的。

但對於何羽而言，不太正常。

他的目光，看向了大武皇城的方向。

無論如何，為了姐姐，他也要快速的趕到皇城，將姐姐救出來。

否則當大乾王朝攻破皇城，那麽何明衣就危險了！

回到了大武境內，那自然距離皇城也不會太遠。

臨近黃昏，何羽終於趕回了皇城。

他第一時間，就要去找何明衣。

以當今何羽的實力，想要進入大武皇宮，那沒有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了。

一路之上，輕輕松松便來到了大武皇宮之內。

他拉著阿祈，一步步向著皇佛堂走去。

他沒有選擇直接飛進，因為顯得太招搖，很容易被大武的高手發現。

走在小路上，何羽心中掐算著時間，如今還不到何明衣出堂的日子。

所以，她應該還在皇佛堂。

穿過一道樹蔭，前面忽然現出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寂靜而又顯得有些孤寂，獨自站在小路前，手裡拿著一件東西。

何羽的腳步聲忽然一頓。

前面傳來一道聲音:“我已經等了你好幾天了。”

那道身影緩緩轉身，向著何羽看來。

武王何德安！

在略微意外之後，何羽道:“父王。”

“嗯。”何德安點了點頭。

“你在等我?”

何德安道:“沒錯，我在等你。”

何羽道:“這次我來，是來接出姐姐的。”

何德安道:“我知道。”

“那五件事情我已經完成了。”

“我知道。”

“那麽……”

“你的任務。”何德安道:“我給你的任務，你去完成，姐姐就接出來了。”

他揮了揮手，打斷了何羽接下來要說的話。

何羽看著何德安，一段時間不見，他看上去憔悴了許多。

他盯著何羽，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來:“你大哥與大乾帝國的狂莽軍交戰，陷於集原，你去他那裡掌管一支強軍軍隊，幫助他脫離困境。”

這是一個大印和文書。

何羽默默看了他一眼，這個血脈中有著記憶的父親。

遠處，皇佛堂，木魚聲篤篤作響。

忽然，他點了點頭，道:“我幫你一次。”

“最後一次。”

何德安忽然一笑，道:“謝謝。”

何羽剛要禦劍離開，何德安忽然道:“這就是西渚王女吧。”

何羽點了點頭。

“真漂亮，”何德安點了點頭:“好好對她。”

何羽詫異何德安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他揮了揮手:“早點回來。”

何羽不答，已經遠去。

他也在懊惱自己為什麽答應了他。

但當時那種感覺，甚至由不得他去拒絕。

“就當……最後一次吧，這麽多年，也該是個了斷了。“何羽輕聲自語，當作抒懷解慰。

平心而論，這個父親除了對他沒有對大王子二王子重視以外，沒有任何對他不好的。

除了對何明衣。

但何明衣並不是何羽。

這就導致，何羽本身對何德安，並沒有恨意。

甚至根本就恨不起來。

他又能說什麽呢?

在這個世界，這個制度下，本來女子就是不受重視的，在這個世界，尤其是俗世，在帝王家，哪個不是這麽想的?

除非是在仙宗和沙門，女弟子同樣不輸男性，同樣的歲月悠遠，同樣的強大。

但對於何德安這些人而言，能夠跳出這種時代的禁錮嗎?

而何羽，又願意跳出時代的自己因為這個原因去對付何德安嗎?

何德安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呢?

他犧牲自己的女兒，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是為了整個大武，為了以武立國的大武，能夠繼續延續下去。

他對大王子二王子好，是因為大王子背後站著的是大武皇室，二王子具有外部神秘勢力的支持。

這是他能夠選擇的嗎?

何羽其實並沒有資格來恨這裡的每一個人。

因為每個人，都有這樣必須不得不做的理由。

黃昏已經逐漸落幕，夜晚來臨，但何羽並沒有選擇去尋找客棧，仍舊在天空禦劍飛行，他需要安靜心情。

飛劍上的阿祈忽然醒來，她一雙眸子幽幽盯著何羽，道:“這是在去往神殿的路上嗎?”

威嚴的聲音，凜然的氣勢，很明顯，這並非阿祈，而是九鳳女帝。

何羽搖了搖頭道:“並非如此。“

九鳳女帝眼中閃過一抹不解，皺起眉頭道:“那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隱隱間，她的眸中，湧過一抹煞氣。

何羽解釋道:“你也不用這麽懷疑我，我說帶你去神殿，那肯定不會食言，只不過要帶你去的過程中，出現了變故。“

“變故?“

九鳳女帝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問道:“什麽變故?“

何羽將前來的事情解釋了一下，道:“所以，事關我姐姐，我必須要前來一趟。“

九鳳女帝道:“那你為什麽還要答應大武王，前去救你的哥哥?“

她冷笑道:“不怕他為了皇位，將你殺了麽?“

何羽歎了口氣，道:“和你這種專業的皇帝比起來，我當然是隻菜鳥，但這件事情，我不想拒絕，無論是大王子想要殺我，還是他想要殺我，我都接下來。最後，帶著姐姐離開這裡。“

九鳳女帝呼出一口氣，盤坐在飛劍之上，露出冷笑道:“呵呵，剛才囂著的小家夥，也沒原先表現出的那麽成熟冷漠嘛。“

何羽沉默了一下，忽然道:“身為女帝，我想聽聽你對戰爭的看法。“

九鳳女帝一怔，似乎沒想到何羽竟然會問這個， 愣了愣後，神色也略微認真起來，道:“戰爭，便是我來，我見，我征服！”

何羽道:“是一件熱血沸騰的事情嗎?”

九鳳女帝點頭道:“那當然。戰馬的嘶吼，武器的波光，敵人的慘嚎，都是令血液沸騰的快事。”

“那人民呢?”何羽問道:“人民的死亡呢?”

九鳳女帝道:“他們只是棋子。”

何羽終於有些忍不住了，道:“你就這麽不在乎人民的死活嗎?”

女帝淡淡道:“以戰止戈，我的戰鬥，會讓子民更加安心，更加和平。”

何羽腦子一顫。

原來，這就是女帝的治國方略之一……

以戰止戈，或許對於九鳳女帝而言，這就是她的治國方略吧……

站在飛劍上，何羽不禁思緒翻飛。

阿祈和九鳳女帝兩個人的話，一個是站在超脫之上的角度來看的，戰爭因為私欲而起，人類必定會為此付出代價。一個是站在參與者甚至是發起者的角度來看的，強調以戰止戈，越打，對方越不敢侵犯，只能被你侵犯。

一個超脫於眾人，一個在戰鬥中稱王稱帝。

難道，真正想要獲得真理，就必須要脫離出小情小愛，脫離出這種感性的思維，從大局觀入手，才能真正成為不被戰爭所左右的人嗎?

何羽思索良久，忽然聽到一旁的女帝說道:“你有沒有興趣掌控局勢，真正來一場救國大戰?”

何羽愣了愣，九鳳女帝接著道:“如果你願意這樣做的話，我可以暫緩去神殿的計劃，幫你打下一個真正的帝國！”

強化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