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鎮隸屬於溪河縣,位於群山邊緣,雖然偏遠卻也有幾分人氣,常有附近的山民過來趕集。附近的村民每逢集市,便會把家中的特產或物品拿到集市上兜售,以此換取生活用品。今日剛好逢集,程大山和二蛋他爹程老四,一大早便抬著一頭碩大的野豬到集市上售賣,希望可以賣個好價錢。他們一到集市,便圍了一大圈人,對著這頭野豬議論紛紛,這裡雖然是山區,但是這麽大一頭野豬已經多年未曾遇見了。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和讚許,程大山臉上滿是驕傲,因為這是他兒子獵殺的,他的兒子已經長大了,不僅聰明,而且還有一身高強的本領,比自己強了不知多少倍。
正在這時,圍觀的人群紛紛散開,只見從遠處走來了一隊當兵的,當前一人剃著光頭,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透著凶光。程大山認得他,此人叫張大彪,原是縣城裡的一個黑心警察,身邊聚攏了一批流氓地痞,可以說是敲詐勒索,無惡不作。後來不知走了什麽人的關系,竟調到了平安鎮做了保安隊長,這下可苦了平安鎮的百姓,不知有多少人家被搞的家破人亡。
程大山心中暗叫晦氣,今日出門沒看黃歷,一到鎮上便被這個惡霸給盯上了。但是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上前一步陪著笑臉道:“原來是張隊長,不知您有什麽吩咐?”
張大彪眼睛朝上,鼻孔朝下冷哼一聲,瞧都不瞧程大山一眼。張大彪身旁的心腹趙雙槍說道:“三個大洋,我們隊長收了,趕快送到鎮中的來福酒樓。”
“好咧,您放心,馬上就送到。”這頭野豬的價格遠不止三個大洋,但是程大山不願惹事,也只有捏著鼻子認了,隨即招呼程老四抬起野豬往來福酒樓走去……
此時已過中午,程大山和程老四在酒樓門口焦急的等待著,他們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野豬也早已送入了酒樓的廚房,但是錢卻遲遲沒有給他們。
“大山,要不然就算了吧,就當沒獵到過這頭野豬,這錢我看是要不到了。”程老四對程大山勸道。
“唉,”程大山歎息一聲,接著說道:“我又何曾不知,雖說民不與官鬥,可我還是心有不甘,要不我再問問,實在不給就算了。”
隨即程大山便找到了正在門口招呼客人的酒樓掌櫃,客氣的說道:“這位掌櫃,我們都等了半天了,你看能不能把賣野豬的錢給我們結了?“
掌櫃不屑的說道:“錢?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產業,你還想要錢,白日做夢。“
這時,只見一群人從酒摟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正是張大彪等人,只見張大彪走嘴裡含著牙簽,打著飽嗝走在前面,幾個隊員諂媚的跟在身後。程大山趕忙上前陪笑道:“張隊長您吃好了,我們等您半天了,您看是不是把錢算一下啊?”
“哼!”張大彪冷哼一聲,雖然只是輕輕一哼,但張大彪似乎用盡了全力,臉上的肥肉不停顫抖,真擔心臉上的肥油會抖下來。
此時張大彪身後的的心腹趙雙槍開口道:“錢,什麽錢?”
“就是賣野豬的錢,我們上午說好了的,也不要三塊大洋了,您給兩塊,要不一塊就行了。”
“不識抬舉,一分錢都沒有,我們隊長能收了你們的野豬,是看的起你們,快滾。”趙雙槍不屑的說道。
“你們這不是明搶嗎?”程大山也怒了。
“就搶你的了,你想怎麽樣?”趙雙槍蠻橫的說道。
“你們到底是官兵,
還是土匪?還有沒有王法了?”程大山上前一步怒呵道,身旁的程老四趕緊拉了一下程大山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衝動。 “王法,在這平安鎮老子就是王法!”這時張大彪開口道:“快滾,”話未說完一個嘴巴便向程大山抽了過去。此時程大山怒不可遏,也管不得許多,右手撥開抽過來的手掌,另一隻手順勢向前一推。張大彪那被酒色掏空的身體哪經得住這一推,向後連退兩步,幸虧身後的狗腿子扶助才未跌倒,自他做這平安鎮警察局長以來,哪有人敢如此對他,開口大罵道:“狗日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兄弟們上。”
張大彪身後的狗腿子們平時乾的就是欺負老百姓的勾當,此時見隊長發話立即揮拳衝了上去。可是這群繡花枕頭哪是程大山的對手,也沒見程大山如何動作,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這群人便全倒在了腳下。
突然,一支黑洞洞的槍管指向了程大山,程大山則停止了動作,無奈的舉起了雙手。張大彪緩緩走到程大山的面前,用槍使勁的頂在了程大山的額頭,說“你很能打嘛,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現在是什麽年代了,拳腳再厲害也不是槍的對手。”不過張大彪雖然霸道,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殺人卻還是不敢的。
程大山瞬間恢復了冷靜,他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槍口的冰冷與無情,雖然他是久經戰陣的悍將,但那都是過去了,他現在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的家庭和親人,他有了顧忌與牽絆。程大山對著張大彪作揖服軟道:“張隊長,不要衝動,錢我不要了,就當是孝敬您和諸位兄弟的酒錢,我在這裡向你賠不是了,您宰相肚裡能撐船,請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張大彪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不覺得此時說這些太晚了嗎?哼,現在我懷疑你勾結山匪,跟我回保安隊接受調查。”
“血口噴人!”程大山憤怒異常,臉上青筋暴起,脖頸上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可是被人用槍頂著腦袋,縱使一身的本領卻也是無處施展,若不是現在受製於人,真想活撕了張大彪。
程老四也急忙上前求饒道:“張隊長,有話好說,都是鄉裡鄉親的,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和他一般見識。”又對程大山勸道:“大山哥,不要衝動,想想嫂子和志遠。”
程大山強壓著怒火,說道:“你想怎麽樣吧?”
張大彪冷笑道:“嘿嘿,你剛才的豪氣都上哪裡去了?我也不和你一般見識,只要你跪下給我磕個頭,今天這事就算了。”
程大山稍稍平息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他何曾受過如此的羞辱,他的拳頭捏的哢哢直響,雙目怒視著張大彪,狠狠的啐了一口,嘴裡蹦出四個字:“白日做夢。”
“啪”一聲刺耳的槍響劃破了天空,現場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程大山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右腿,而鮮血正不斷的從他的指間流出,不一會兒便染紅了身下的地面,但是他緊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張大彪把配槍重新插回了腰間,罵道:“給臉不要臉,滾!”
程老四急忙蹲下身子,在程大山的傷口處撒了一些自帶的傷藥,又用擦汗的毛巾給程大山裹緊了傷口,算是暫時止住了血,然後便一聲不吭的背起程大山,向著最近的藥房奔去。
望著程大山離去的身影,張大彪的嘴角露出了輕蔑的笑。此時,一旁的趙雙槍輕聲說道:“隊長,要不要把他給······”說著作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張大彪抬手按下了心腹的手,說道:“現在已經是民國了,一切要依法從事,不能再向以前那樣了,凡事不要做的這麽明顯。”
趙雙槍立馬恭敬的說道:“隊長教訓的是。”
張大彪對著趙雙槍意味深長的說道:“此人身手不俗,絕不是無名之輩,先把他的底細給我摸清楚,要收拾他,以後有的是機會,你明白了嗎?”
趙雙槍心領神會的說道:“還是隊長高明,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時間到了第二天,天空剛剛還是晴空萬裡,可是天際處突然滾來團團烏雲。烏黑的雲擠壓著天空,天地間瞬時一片黯淡,凜冽的寒風卷起陣陣灰塵拋向遠處的天空。幾道閃電劃空而過,冷冷雨簾落了下來,肆意的拍打著大地。柔弱的小草在這中瑟瑟發抖,但是它們卻從未折服。
此時程大山已經回到了家中,正躺在床上休息,王曉婉則默默坐在床邊唉聲歎氣。經過檢查,傷口雖然看著嚇人,但是並沒有傷到骨頭,相信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便可恢復如初,但是他心中的屈辱卻不是短時間內可以抹平的。
程大山年輕時曾出山打仗,一身本領無人能敵,加之他們夫妻經常接濟鄉裡,因此程大山在村裡威望甚高。此時他的家中滿滿擠了一屋子的人,都是平時的至交好友或是受過他恩惠的鄉親。屋內的氣氛沉悶不已,眾人或站或坐,或唉聲歎氣,或憤憤不平。
程老四憤憤的開口道:“張大彪欺人太甚,我們村子還有幾條槍,實在不行,我們去把保安隊給平了。”眾人紛紛附和。
王曉婉雖然心中憂慮,但並未失了分寸,她站起身來,目光堅毅的環視眾人,緩緩開口道:“大家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當務之急是先把傷養好,至於報仇過些日子再說吧。”
程老四急道:“可大山哥這一槍不能白挨,鎮上是他的地盤,所以我們讓著他,現在我們回來了,我們有人有槍,我們一定要討個說法!”
王曉婉說道:“若是如此我們和土匪有什麽區別,大家都冷靜一點,此事還須從長計議。”
床上的程大山也緩緩說道:“都聽曉婉的, 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再把大家都賠進去,大家都有老有小的,再說我不是也沒什麽事嘛!”
眾人聽了程大山的話皆是默然無語。
程大山又囑咐道:“但是為了穩妥起見,這段時日大家就別去鎮裡了,還有進山的路安排幾個人盯緊了,若是發現有陌生人,一定要多加留意。”
程老四說道:“大山哥,我們都聽你的,你就放心吧!”
程志遠站在房間的角落裡,默默的看著受盡屈辱的父親和傷心不已的母親,一股怒火慢慢在胸中燃燒了起來,他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麽了。
眾人又安慰了一陣,便慢慢散去。
待人都走完了後,王曉婉突然跌坐於地上,臉上的堅毅之色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止不住的淚水。
“娘,你沒事吧。“程志遠趕忙上前將他娘扶坐到床邊。
程大山也關心的說道:“曉婉,都怪我,害的你擔驚受怕。”
王曉婉對程大山溫柔的說道:“這哪能怪你呢,要怪隻怪這個不公的世道你不要多想,安心養傷。”
程大山點點頭,便不再言語。
王小婉又看向自己的兒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開口說道:“志遠,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些天你就在家看書,哪裡都不準去。”
“知道了,娘。”程志遠嘴上答應,可是心裡卻不以為然,男子漢大丈夫自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唉”知子莫若娘,見自己的兒子如此敷衍自己,王曉婉也只能輕聲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