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桌,兩碗面,一碟牛肉!”
“兩碗面,一碟牛肉。”狄天照樣複頌了一遍,他接過田小海遞來寫著訂單的便簽,粗略的掃了一眼,笑道:“小海最近長進了,不僅會記帳,字寫的也好看多了!”
“嘿嘿嘿,謝謝狄天哥哥誇獎,這桌客人要的急,讓姐姐快一些做好哦。”孩子仰著小腦袋,飛速說了一句,轉身又去接待其他客人。
客人要的急。。。狄天無意義的念叨,他的目光轉向後廚,就見於舒婉正滿頭大汗地忙碌著,剛把幾捆早已準備好的面條分別下鍋,轉身又奔到菜板前熟練的切著鹿肉,一邊切著菜還一邊盯著下一份訂單,迅速將上面的內容記到心裡。
不到一分鍾的功夫肉就切好了,她又返身將面條盛出,淋上客人要的醬汁,將面條和鹿肉一齊放上托盤,又立刻準備起下一份,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連頭都沒有抬,更不知道狄天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她。
“唉喲,累死我了。”晚上八點多鍾,送走了所有客人,妙香樓裡的四人終於又圍坐在餐桌前,個個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距離那場風波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從警局回來之後確實沒有人再來找過麻煩,妙香樓的日常經營也沒有受到誰的刁難,三天禁閉期過後,那個百夫長柯克也光顧過酒樓,狄陸長老重傷未愈並不適合飲酒,卻還是強撐著與他痛飲了一番,臨了又送了一堆禮物讓其分給麾下兄弟,算是徹底鞏固了這段友誼。
此時年關將近,永清州雖是軍事管制區,元旦前後各十天裡卻是放寬了規定,宵禁時間從六點移到了八點,元旦當天更是可以徹夜狂歡,任由本地居民慶祝新一年的到來。
事實上,他們確實有慶祝的理由,回首整個二一九年,蒼陽國力蒸蒸日上,政局穩定、經濟繁榮,這一年更是久違的少戰之年,無論是與西邊的碧燕聯邦亦或是東邊的大梁,除了少數幾場邊境摩擦就沒再起什麽衝突,說來好笑,這幾日酒樓裡的客人們都在議論,說帝國今年與民休息,則來年必有一場大戰,永清州終歸還是太小,不足以覆蓋皇帝陛下開疆拓土的決心。
“小海啊,今日忙碌一天辛苦了,不過一會兒吃完飯還是要繼續練字,一日都不許停哦。”晚飯享用了一半,於舒婉清麗的嗓音響起,然而這好聽的聲音在小海聽來卻宛如惡魔的低吟,就連拿在手上啃了一半的雞腿都瞬間失去了滋味。
看到孩子不開心,女孩溫和的笑了笑:“小海,讀書識字是多少人都眼紅的機會,若你不想一輩子都在這裡端茶送水,早日學成了考個功名,也算對得起大家對你的殷殷期盼。”
“知道啦。”孩子雖無精打采卻還是點點頭,他心思細膩,知道於舒婉口中的大家不光是今天餐桌上的三個人,還有於伯伯與自己的雙親,只是小孩天性調皮,就算知道是為自己好,嘴上卻不願落得下風:“那於姐姐以後打算做什麽,難道打算在這裡端茶倒水一輩子?”
於舒婉聞言輕笑起來,她故作憤怒的打了孩子一下:“這整個妙香樓都是你姐姐的,如何談得上端茶送水?!”
“也是。”小海又露出熟悉的促狹微笑:“等姐姐與狄天哥哥成了婚,自然就不必親自忙碌,可以請幾個大廚了,反正姐姐會做的菜也少,就會下點面,客人們早就吃膩了!”
“大膽!”狄陸一拍桌子,不讓孩子再繼續說下去,其實自從一個多月前狄天有驚無險的被放回來,
兩位年輕人就明顯感覺親近了不少,雖然小海時常會像個電燈泡似的,不合時宜地打趣,但就連許多常來的客人都看出來了,狄天與於舒婉之間起碼是有好感的。 “別瞎說!”於舒婉也拎著小海的耳朵警告的,由於被調笑的次數太多,即使她臉皮薄如紙,這段日子也鎮定了很多,再沒了之前把臉紅當飯吃的囧樣,反倒大膽的瞄了瞄狄天,似乎想看看後者有什麽反應。
“小天啊,既然話說到這裡。。。”三長老把年輕人之間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碰巧今天心情不錯,就想順水推舟將這件事定下來,卻見狄天對自己笑了笑,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這小子!狄陸眉頭一皺,畢竟狄天一開始的輕浮樣子著實讓他記憶猶新,於舒婉怎麽說也是故人之女,這段姻緣能成最好,即便不成也不能讓她受到傷害,好在狄天之後的表現的正常多了,有幾分謙謙君子的模樣,既然相信狄天不會是那種調戲良家女子不願負責的人,三長老決定此刻就給他個面子,不動聲色的改了口:“既然說到這裡。。。妙香樓這幾日的好生意確實拜你所賜,你小子壞的很啊。”
狄陸的話顯得有些前後矛盾,不過其他人都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於舒婉微微露出一絲失望,狄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其實內心也很矛盾,他對眼前的姑娘很有感覺,但他穿越之前只是個大學生,即使算上穿越之後的日子,心理年齡也不過二十三四歲,讓他現在考慮結婚,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事實上,古人結婚早其實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大多數人的平均壽命都在四十歲以下,若能健健康康的長到十五六歲就可以結婚了,二十歲之前基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然後就是生孩子,小一輩再循環這個過程,畢竟對於大多數百姓而言,前一天可能還活得好好的,第二天就死於疾病或是突如其來的兵禍,除非你家裡有權有勢,日常起居也有人照顧,否則根本不可能活到六七十歲,成為德高望重的老人。
嚴峻的生活環境自然孕育了極簡與實用主義至上的愛情觀,除了那些天天無病呻吟的讀書人,普羅大眾們基本都把兩情相悅當屁放,就連其中相對較為弱勢的女性一方,如於舒婉本人也是這種想法,所以她驚喜於自己與狄天竟能互相喜歡,雖然十分害羞,卻還是願意早些把婚事定下來。
然而狄天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雖然他的日常行事作風早已與常人沒什麽兩樣,價值觀方面的問題卻不是輕易可以改變的,其實他完全理解三長老急於張羅婚事的懇切,但現在的情況更像是,他想將於舒婉作為女朋友先相處一段時間,然而後者上來就想與他結婚,可以理解但難以接受。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拉垮,於舒婉似乎受了很大打擊,留下一句吃飽了,飛快地上樓去了。
“小子,看看你乾的好事!”狄陸吹胡子瞪眼。
“我怎麽了。。。”狄天也有些委屈。
“怎麽了?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