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父母本來是敵人!”
狄天眼睛瞪得像銅鈴,於舒婉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仿佛就為了看到男人此刻的驚訝,女孩嘴角擎起一縷陰謀得逞的微笑,這才心滿意足的說了下去:“狄天哥哥可知,整個永清州原來並非蒼陽帝國的領土?”
“有所耳聞。”狄天老老實實的回答道:“聽說這裡原來是碧燕聯邦與蒼陽帝國的邊境,只是帝國實力強大,將這一塊奪了過去,設立了永清州。”
“哥哥博聞強記,說的很對。”於舒婉嫣然一笑:“永清州建立至今不過五六十年,本鎮的一些老人在這之前可都是碧燕聯邦的臣民。”
“當年兩國交戰,蒼陽人最遠進攻到了青丘鎮以西兩百余裡,期間沒什麽大城,但是散布著不少村落,我母親便是在那裡長大的,她的父親是村鎮上為數不多的讀書人,所以母親自小就會識文斷字,人也長得清秀漂亮,據說不少人家都來下過聘禮,只是都被爺爺一一回絕,說是有錢的太粗鄙,謙虛的又泥土氣息太濃鬱。”
狄天心下了然,就是在今日的青丘鎮,能請得起老師教學以便未來考個功名的,都是些大戶人家,城裡識得超過一百個字的連半數都沒有,更別說往日了。
“那時正是兩國交戰最頻繁的時候,碧燕聯邦接連兵敗隻得不停的征兵,我爺爺因為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得以免了徭役,但是周遭的男丁幾乎一股腦的被抓去當了兵,前線仍在不斷的兵敗,爺爺那輩的人也都幾乎戰死沙場了,就是從那時起,我爺爺恨上了蒼陽帝國。”
“那年,雙方交戰早就殺紅了眼,蒼陽人每到一個村落,雖不至於屠城,燒殺劫掠一番總還是要的。”
狄天微微閉起眼睛,他幾乎都能想象到當時慘烈的景象,也終於理解為什麽於舒婉會說自己的父母一開始是敵人了。
“我母親當時還年輕,但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的父親總是念叨著想去前線殺敵,其實膽子特別小,戰鬥都發生在家門口了,愣是沒敢出去看一眼,不過因此也保住了性命。”
“後來聯邦人放棄土地退走了,帝國的軍隊衝殺進來,免不了有一些燒殺搶掠,我母親家自然也沒能幸免,只不過。。。”
“只不過衝到你家來的是你父親?”狄天猜測,畢竟這劇情順理成章嘛。
“沒錯。”於舒婉噗嗤一聲樂了,微微揚起的小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母親偷偷與我講過,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父親渾身髒兮兮的,衣服還散發著血腥氣,右手拿著刀,左手拎著個大口袋,裡面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麽從別處搶來的東西。”
“剛一進家門,父親整個人都呆滯了,他看著母親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幹了一件讓母親調笑了一輩子的事兒。”
“跪地乞降?”狄天思維真的很發散。
“怎麽可能!”於舒婉好看的白了他一眼:“父親把刀扔了,又打開口袋,裡面全是珍貴的金銀首飾,他竟讓母親從裡面挑一些順眼的拿走,算是下聘禮了。”
“心大得令人讚歎!”狄天有感而發:“卻不如跪地乞降震撼。”
“誒呀!哥哥再這樣,我就不說了!”於舒婉腮幫子氣得鼓鼓的,看上去尤為可愛,狄天哄了兩句,這才繼續:“那一天,父親是被我爺爺用擀麵杖打出去的!”
“雖然母親說的很輕松,但其實那段日子兵荒馬亂十分危險,她本不願理睬父親,
但後者雖然舉止粗俗,心思卻格外細膩,父親怕自己走後母親家裡又會被其他人洗劫,竟一個人在門口坐了兩天,但凡有人想圖謀不軌,他就從口袋裡拿出些許金銀分給那人,讓他們到別處去。兩天的功夫,父親劫掠來的財寶竟都被分光了,後來狄伯伯實在看不下去,幫父親扣開了門,爺爺將一切看在眼裡,雖然痛罵了帝國一番,最後卻半推半就的應了這門親事。” “兩人好了還沒有半個月,父親又接到了出征的命令,好在雙方此時已經打得筋疲力盡,蒼陽帝國主動放棄了一些土地與聯邦議和,戰事也就結束了。再後來,帝國在這裡設立了永清州,也為永清州免去三年賦稅, 我母親也隨父親遷到了青丘鎮,說來好笑,當不納稅的消息傳過來,永清州上下一片歡騰,那些曾經誓要與帝國不共戴天的人也都眉開眼笑說起了好話,我爺爺直到逝世也都沒再說過帝國一句不是。”
“掙錢嘛,不丟人。”狄天吐槽了一句,減免賦稅本就是強國最常見的拉攏人心的手段,碧燕聯邦連年征戰,又強征男丁,想必賦稅低不了,帝國佔據此地之後即使有心想要征稅,估計也是無稅可征,既然如此,索性送當地土著一個順水人情,既刺激了當地的經濟活力,也極大改變了帝國在本地人心中的形象,何樂而不為。
“你父母的愛情著實震撼人心,難怪他們的女兒會如此溫柔大方呢!”狄天摸了摸姑娘的腦袋,一口氣誇了三個人。
“哼!狄天哥哥知道就好!”於舒婉臉紅紅的,十分神氣。
看著女兒家如此作態,狄天啞然失笑,他定定的看著女孩兒,略一思索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姑娘猛然抬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第二天清晨,狄陸與田小海正在大堂忙碌,進行著一天的準備工作,卻見狄天與於舒婉一齊下樓,姑娘臉上泛起火燒雲似的紅暈,幾乎都燒到了耳邊,狄天卻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讓放開,大大方方的看著樓下的兩人。
這小子不會是。。。狄陸畢竟是過來人了,看到他們這幅樣子,心下已經能猜到狄天想說的話,果然,只聽後者以從未有過的雀躍,大聲道:
“狄長老,小海,在下不才,願娶舒婉姑娘為妻,還請你們為我作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