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的色彩旋轉著…在中間交融、消失;錯亂的光影不時地掠過,勾勒出混亂的線條、圖形;紛雜的樂曲或是低沉或是高昂地奏鳴著。
惡心、煩躁…還有若有若無的興奮、莫名升起的愉悅…
“……”
他睜開了雙眼。
從微弱、朦朧的光,到緩緩印入眼簾的各種色彩…
一切都顯得那麽模糊。
全身松軟無力,眼簾中光怪陸離的色彩更是讓人看得難受。
余深此時的思緒如一團亂麻,困倦、暈眩混亂地融在一起…
又是一場夢?
他這般想著,眨了眨眼,就欲閉上。
“呼~”
這時,風,帶著些許濕潤的雨水一陣陣拍打在他的面頰上。
這突來的涼意讓他剛剛還有些迷糊的意識在這之後猛然清醒!
!
迷蒙的視界、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裡?
“呼呼呼…”如被噩夢驚醒後急促地呼吸著,他睜大眼睛努力地看著身前、身下…
漸漸地,伴著喘息聲,視界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紅色、褐色…
他看清了。
身下,是一把座椅。
褐色的座墊鋪在屁股下方,雙腿間,一兩縷流蘇正搖搖曳曳地晃著。
扶手上,
紅棕色的漆面,斑駁似葉的劃痕錯落地交叉著,有些年份了。
微抬起頭,便看見…身前不遠的書桌。
桌面上,
有一點火光。
燃燒殆盡的白燭蜷縮在燈盞裡,溫吞地敘說著最後的暈黃色詩篇。
看著自己與物品的影子在桌面上交錯,隨著身形的晃動變幻,余深眯起了眼睛。
除卻燈盞,書桌上幾近是各色封皮的書籍,被雜亂地堆放著。
離身前最近處,是一摞米黃色的紙張,灰色的羽毛筆擺在一旁,隨著風的吹拂,筆尖與其摩挲出些許墨漬。
桌的後方是微開的窗,正隨著風輕輕搖晃,時不時被一些雨滴擊穿心房。
這裡…是一間書房?
一邊平複著呼吸,一邊努力地扭過頭,他浮光掠影般地掃過自己所處的房間。
書櫥,油畫,壁爐,綠植…
諸多古典風格的裝飾品、家具。
等等…這還有床?
單人間?
想起身,
但這時還有些使不上力。
余深便微皺著眉,掃視過書桌上觸手可及的幾本書籍。
《g@#》、《yttttt》?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從書堆中拿起一本,翻開。
“嘩啦~”,
白浪翻湧而過,見不到任何的文字與圖案。
下一本,翻開。
一頁頁翻過,
還是空白。
他緩慢而不停地翻動著下一本,卻還是看不到一頁內容。
一本,兩本,三本…
…
他翻遍了桌上的所有書籍。
都是空白?
假書?
惡作劇?
哎…
將最後一本書放下,整齊地堆在一旁。
他一邊用手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微微旋轉,一邊身子向著椅背靠去。
“誰搞的鬼?”
……
這時,如同耳朵裡忽地有一層隔膜的褪去,開始有聲音迫不及待地在余深耳旁作響。
“sgvs,janbsk*¥…”
“shhsjsk,
ksksk!” “絡繹不絕”的話語帶著陌生的腔調突兀地傳入他的耳內。
“……”
深吸了口氣,打消了休憩一會的念頭,但也沒起身。
他順著聲音,向窗外看了看。
視野正中,
陰沉的天空,雲層堆砌,密布的烏黑裡,少有白色參雜在其中。
陰天,下著雨。
余深在腦海裡記錄著自己對這個地方的印象,
有光,是傍晚麽?
烏雲下方,恰有陌生的鳥群排著“Y”字形在遠處飛著。
他的視線便隨著鳥兒從左到右移動。
一面銀灰色的金屬高牆出現在他的眼簾中。
不時地,婆娑的樹影、蟲或動物的黑影在牆面上揮舞、掠過,
鳥群的正前方,便是這堵高牆。
它們離牆面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仿若視之無物。
它們飛蛾撲火般地向著牆面撞去!
一隻、兩隻、三隻…
殷紅的顏料,在刹那間被潑灑在高牆上,綻放出一朵朵嬌豔欲滴的花。
與此同時,
無數手指般粗細的枝椏影子在牆面上開始延伸、拉長。
它們密密麻麻地在血跡的交融處匯聚,粘液般鼓起,形成透明、布著血絲的氣泡,呼吸一樣地起伏著。
血花開始凋零…
…
什麽東西?
汗毛在余深的皮膚上豎起。
他不禁俯身向前,雙臂抵在面前的桌子上,咽下一口口水。
他強迫著自己轉移注意力,透過有些雨漬的玻璃,調轉目光,順著牆面向下。
高牆,似乎與自己所處的樓相連,由牆面向下,能看到一條巷道。
這巷道就在他所處的樓樓下,樹群圍著巷道的另一面。
巷子的盡頭,有一間小屋。
“hjsnbyyiiwi!”
“jitttthbhuf!”
一些人正聚集在屋子的側面,尖叫與嘶吼聲還在從這裡不斷地傳出。
皺著眉頭,余深繼續看著。
小屋,
被刷成紅色的有些狹長的側窗正被關著,周遭是灰白色的牆面。
人群,
在小屋側窗處排成長龍,都身披灰袍,帶著兜帽。
“嘶~”陌生的房間,大片的樹林,高聳入雲的金屬牆,詭異的影子,暴躁的人群…
這到底是哪裡?
最近的記憶…
是自己在殺青宴結束之後,走在羅斯福廣場上,迎著濱城一貫的大風。
然後…
然後是感到一股鑽心的痛從顱後傳來…
那之後…是發生了什麽?
“@#&!”
“~huyt-#!”
“吧@*>!”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了。
他開始能聞見氣味。
[接入中…]
一排紅色篆文浮現在余深的眼簾正中!
“這…又是什麽?”
惡作劇…虛擬投影?
[位格:【破壁者】已獲取。]
猩紅的篆文燃燒、消散,化作灰燼向四周散去。
“……”余深眯起了眼。
下一刻,
“jtyv門!”
“……”“x~”“#——這裡!”
“tui…幾點了!”
人群裡各種聲音雖然還在不斷地響起,但他卻逐漸能聽懂他們的意思。
那眾多嘶啞尖銳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內。
低吼、尖叫、咆哮…
“!開門!”、“grd!tmd!”……
他能感覺到急切、憤怒的情緒在這些話語的堆砌中爆發開來!
“…”余深直起身子,準備關窗。
太吵了,他一向喜歡安靜。
這時,
“噠~踏~噠。”夾雜著些沉悶的吱呀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突然能想到木質的樓梯不堪重負、起伏間灰塵與木屑飛舞的景象。
腳步聲麽…
“萊世先生在麽?”來人似乎在所處房間的門口停下。
萊世先生?什麽人?
一邊舒展著身體,一邊緩慢地起身,他向著房門走去。
…
“先生在家麽?”
“在。”
一問一答後,余深半開了門。
便看見,
兩隻西裝革履的兔子一前一後地站在那,
“……”
他眨了眨眼。
剛才的畫面仿佛從未有過,如青煙散去,那兩隻“兔子”化作一男一女出現在他的跟前。
西裝革履,個子不高,都戴著副墨鏡。
“您…是萊世老師麽?”
“是的。”
“我們是劇作家協會的事務員,這是您本次的稿費還有原件,請收好。”
有意思。
伸出手,接過,
“叮鈴~”
是貨幣在他伸出的手裡碰撞發出的交響。
“很是感謝。”
看了看他們,余深溫和地笑了笑。
“進來坐坐麽?”就這麽半開著門,他問道。
對面的兩人聽到後搖了搖手,說了下“還有事情要忙。”
再次寒噓問暖一陣後,便匆匆告別。
…
“噠啦~”
門關上。
余深走到了書桌旁,打量了下外面漸暗的天色,饒有意味地咂了咂嘴。
兔子?還是人?
坐下,緩緩向後靠去,抵住後背。
他舉著手中的劇本,盯著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愛麗絲夢遊仙境》。
古怪地笑了笑。
一邊忍不住地用食指按著太陽穴揉了揉。
“我的作品?嘁…”
異世界?重生?
他的心底陡然升起了許久未有的新奇感。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