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演講”,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夜。
?剛從床上醒來的甘瑞恩坐到了床沿,他的騎士——克夫雷德已經等候在了不遠處的桌邊——
?為了安全,也為了效率,甘瑞恩把他位於城堡內的寢室改為了休息與辦公兩用的場所,而克夫雷德的寢室就在附近。
?克夫雷德早已把早餐端到了桌上,他在甘瑞恩的房間內靜候了約莫半個小時,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甘瑞恩醒來了。
?克夫雷德對甘瑞恩說道:“陛下,吃點早餐吧。”
?甘瑞恩點了點頭,他從床頭的梳妝台上拿起了一杯準備好的清水倒入口中,漱了幾口以後到木盆裡吐掉。
?在騎士的眼裡,他對於陛下這點習慣感到有些奇怪。
?他以前隨先王出國外交時,曾在一些大國的宮廷裡,見過一些名門望族的千金這麽做過。
?他本以為陛下會喝下去,但最後竟吐了出來,他不明白陛下用掉那些清水的意義是什麽。
?甘瑞恩當然知道自己的騎士那略帶訝異的目光是為了什麽,但他不打算解釋,現在有許多要緊事要處理,衛生知識的科普留到之後再進行。
?稍作整理後,他走到了桌邊,在擺放著木盤的長桌前坐了下來,看著面前的食物。
??這兩天以來,他發現自己過去的觀察有所偏頗——
?能夠下意識地做出許多人類的行為,並非是克夫雷德仍保留著人類的習慣,而是即便他的軀體已然亡靈化,但他仍能像人類一樣,從這些行為中獲益。
?比如進食,比如休眠,這些有利於人類機體恢復的行為,都能使克夫雷德的機體得以恢復。
?這種情況並不具有特殊性,因為皮埃爾與葛雷恩,還有後來復活的數名騎士亦是如此。
?對此,甘瑞恩認為,將死者複生以後的狀態稱為“亡靈化”似乎並不太妥當。
?因為“死亡”意味著身體機能的喪失,但“亡靈化”的他們的一些身體機能仍然運行著。
?他從身前的餐盤裡捏起了一條麵包送入了嘴裡。
?生硬的黑麵包被他的唾液軟化,酸澀的口感在他的齒間滑開,即便抹了一層單薄的奶酪,也只是讓它尷尬的味道變得可以下咽而已。
?除了這塊麵包以外,餐盤裡還有兩片薄如蟬翼的醃肉,他把醃肉卷起來包圍在剩下的麵包周圍,將它們與小半杯牛奶一齊送入了口中。
?歐裡瑟在離開布克堡時帶走了大量的物資,布克堡本地也不再有平民存在。
?資源匱乏,生產幾乎停滯之時,能有這樣的早餐已經算是奢侈。
?甘瑞恩沒再奢求更多,他把餐盤移到了邊上,對克夫雷德說道:“匯報一下目前的情況吧。”
?“是,陛下。”克夫雷德走上前,將一遝羊皮紙卷排布在甘瑞恩的面前。
?甘瑞恩一邊審閱羊皮卷內的信息,一邊整理這段時間的事情。
?那個夜晚過去後,城內的敵軍全部受降,甘瑞恩還從原騎兵駐地,和周邊其他士兵的據點裡解救出了共計三千余人,並以“代行神旨”的名義將他們盡數收編——不過這也是臨時的。
與其說是他們加入了甘瑞恩的隊伍,不如說是甘瑞恩放大了他們內心對宗教的恐懼,使他們降服於自己。
?他們投降的目的也各不相同。有的人純粹是以恐懼為推動力選擇了投降,這類人注定不會長久存在於甘瑞恩的隊伍中——
?隨著他們與甘瑞恩接觸的時間越來越久,
這類人的恐懼就會減少,或是直接消失,或是化為其他的情緒,若是能夠轉化為對於甘瑞恩個人的崇拜情緒,這將有助於他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 ?但他相信,也深知更多的人的恐懼情緒最終還是會演化為虛無。
?這類人的必然結果就是從甘瑞恩的行列裡離開,目前的他統領隊伍的根基仍是利用他們對於“神罰”的恐懼心理,那麽彼時“離開”的人一定會佔到大多數,到了那個時候,處理這批人也將成為一個巨大而棘手的麻煩。
?如果處理得不夠恰當,那麽將會與普遍存在於人們心中的反叛心理所矛盾;
?如果處理得太過恰當——甚至是過於“溫柔”,那麽又會嚴重打擊到他在士兵們心目中的“神旨”形象。
?為了延緩那一天的到來,甘瑞恩有意地把這些人分割成了一個個彼此之間互相獨立的小隊伍,這將有效削弱他們之間的聯系。
?有的人則是這個世界裡教廷的虔誠信徒,他們是以“贖罪”加入了甘瑞恩的隊伍,這類人較前面那類人更為穩定一些,管理起來也更加方便。
?但這類人佔總數不及五分之一,即便人數較少,甘瑞恩仍把他們視為軍隊的重要部分。
?他在這類人裡任命了一些特別虔誠者為“神官”——
?神官們會在隊伍裡扮演“隊長”一樣的角色,他們將會像甘瑞恩的眼線與拳掌一般,星羅棋布地散落在各個隊伍間,便於甘瑞恩的命令可以輻射到每一個人。
?而有的人僅僅只是為一時活命而投降,他們至今仍然還在軍營裡,這類人群中不乏投機者和危險分子。
?對於他們的安排,甘瑞恩沒有選擇暫時擱置。
?他交代了各個隊伍中新任的神官把這些人詳盡地找出來,這個任務由皮埃爾負責,需要在兩天之內完成。完成後,他將會開展下一步的計劃。
?除了人員分布雜亂的問題外,就目前而言,士兵們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在前陣子“布克堡”被列為前線,將所有城內及周邊住民內遷以後,這座城鎮就被打造成了一座軍事要塞。
?即便圍城戰的進行與歐裡瑟的離開讓人員減少了許多,但就光是甘瑞恩所臨時收編的人數,就足夠讓他們忙得焦頭爛額。
?他們之中,大部分是受征召而來的隨軍農民兵,一部分是布克堡周邊的城鎮、村落的埃文守備隊,戰敗之後成了歐裡瑟與他的軍隊的俘虜。有不到一千人左右,他們是布克堡本地的駐軍,其中就有克夫雷德曾經帶領的騎兵團。
?看到克夫雷德並沒有死,而是換了一個膚色出現在了騎兵們的面前,他們都感到十分震驚。
?他們本以為真是什麽天神降下了“神罰”,現如今其中確有一副熟悉的面孔,而讓人們感到最為恐懼的那位“神明大人”竟是自己尊敬的君主!
?這一切真的太瘋狂了!
?但他們還是很快就接受了這一現狀。
?作為克夫雷德曾經最為信任的隊伍,甘瑞恩也欣然接受他們作為他的親衛隊,之後的許多大大小小的戰鬥,都會以這支隊伍作為前驅。
?還有不到三百人,是隨歐裡瑟一同從薩頓大公國本土過來的士兵,這些人對甘瑞恩具有潛在的威脅,他們今後也會被皮埃爾特別注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