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膚色為什麽是白色的,為什麽跟我們不一樣?”白發女孩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眨了眨她那青藍色的雙眼。旁人眼裡的天真無邪,在葛雷恩看來卻銳利無比。
?“糟糕……”從剛剛白發女孩出現的一刻起,甘瑞恩就覺得不對勁。他連忙轉身,從城樓樓頂中央的旋轉樓梯快速直下,撞開木門時過於莽撞,險些撞在一名把守在門口的亡靈騎士身上。
?“陛下,為什麽這麽著急?”亡靈騎士問道。
?“快,上馬!隨我前往中央集市!”甘瑞恩跑到一批白馬身邊,一手抓住韁繩一手按住馬背,迅速翻身上馬。
?生前的國王自宮廷裡就以馬術為必修,這讓複生後的他的動作十分連貫。他夾緊馬腹,猛然揮舞韁繩,朝著遠處奔馳出去。
?亡靈騎士似懂非懂地跨上了戰馬,追著甘瑞恩的背影衝向了集市。
?葛雷恩好不容易在他們與人民之間建立起了一座木橋,轉眼間就要被一個小孩摧毀。對這個問題抱有疑惑的人肯定不在少數,他們需要一個最權威的人及時出現並解釋,否則,人民之間反對的聲音會馬上出現,淹沒他們也是遲早的事。
?甘瑞恩深知自己不可能把劍刃朝向自己的人民,他作為地球人從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這麽做,而且這位國王生前對這個國家抱著深刻的忠誠,他與那深宮高廟裡坐享俸祿的議會截然不同。
?再快一些!
?………
?另一邊的集市裡,葛雷恩正陷入難以回答的窘境之中。眾人其實對此心裡早有疑惑,但礙於許多原因,始終沒有人願意成為拋出問題的第一人。
?葛雷恩剛想開口時,人群裡又擠出了另一個人。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一個面上刻著奇異刺青的男人擠到了少女的身後,他的白發間已有些許灰絲,就像川岩上的冰雪消融後露出的石膚一般。看得出他是這位少女的父親。
?馬文·鹿歌抓住了艾琳的手,朝著葛雷恩帶著歉意地笑道:“非常抱歉打擾到了你們,請繼續!”
?“爸……馬文!放開我!讓我問完,你難道不想知道嗎?”艾琳對馬文大聲嚷道。
?這一聲對名的直呼讓馬文的思緒被一層暈眩感所蒙蔽,他的耳朵響起了嗡鳴聲,他知道艾琳還在繼續說著什麽,但他聽不進去,過去的數個月裡他從未有像現在這般生氣過,憤怒隔絕了他接受信息的欲望,一切能量都來到了洪水決堤的一刻——
?“別說了!”他朝艾琳大聲喝了回去,後者的喧鬧仿佛凝滯在了上一刻,就像安靜的小貓一般不再做聲。
?“對不起各位……犬女涉世未深缺乏管教,冒犯到各位了,實在抱歉。”拉著艾琳的馬文往集市外走去。現在再回到人群中也仍會成為焦點,魚龍混雜的人群還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艾琳沒有再說什麽,她跟在馬文身邊,白淨的手腕被馬文攥得發紅,但她只是低垂著頭,眼神裡的空洞逐漸擴散。
?二人走出集市以後,讓開一條過道的人群又逐漸合攏在了一起,仿佛剛剛就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繼續著登記的活動。
?不知是否是馬文的錯覺,他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有些目光正躲在周身的陰影裡注視著自己,也許是剛剛那一出讓人們所聚焦到了吧——
?不,我不應該失控的,這會讓我的女兒置身於危險的境地。隨著馬文的怒火逐漸退潮,
他一如既往的敏感神經開始佔據上風。 ?“艾琳,別再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了,”馬文對身邊的女兒說道,“剛剛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現在別再考慮那個了,我們有麻煩了。”
?馬文這麽一說,艾琳也緊張了起來。
?她剛剛在眾人面前毫不顧忌地出了一副洋相,只是為了讓她那冥頑不靈的父親開竅——她已經受夠了馬文編撰的那些故事了,她想知道真真正正的真相。
?但這麽久以來,她與馬文過著四處漂泊的生活,他們父女二人沒少遭過麻煩。她知道馬文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她又認真了起來,眼神裡也仿佛恢復了光澤,“怎麽回事?”
?“還是那群人,他們還在窮追不舍,真沒想到他們還能追到這裡來。”馬文邊走邊冷靜地說道。
?少女沉默了一會後,盯著前方目不轉睛地問道:“還要像以前那樣嗎?”
??“嗯,為了我們的安全,必須那麽做。”沒有等艾琳說些什麽,馬文接著說道:“我們進前面的那個拐角裡,艾琳,拜托你布置視野了。”
?艾琳默默點了點頭,輕輕抬手對準一邊的木製房屋,木屋的上方升起了一束半透明的青藍貓頭鷹,以蒼白的天空為背景下,佇立著的貓頭鷹仿佛蒙上迷彩塗裝,難以被雙眼察覺。
?……五個高大男人快步拉近著與他們的距離,他們衣著樸素,這成為了他們身處人群中最好的保護。他們紛紛從布料袖口中抖落一把匕首,握在手上。
?鹿歌父女二人拐進了一個小巷中,些許血跡胡亂地拋灑在地面與牆體上,看起來,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戰鬥。
?不過現在並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這裡即將再度發生一場衝突!馬文·鹿歌捏緊了胸前的熊牙吊墜。
?狹窄的小巷很快就到了盡頭, 馬文站定,將艾琳攔在了身後,?“艾琳,你往後退。”
?五名男人也在馬文約十步以外的地方停了下來,排頭的那個男子拉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他深紫色的發辮。
?他的臉上同樣有著刺青——唯獨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的刺青並非表示某種動物圖騰,而是由雜亂尖銳的棱角組成。
?“馬文·鹿歌,別再逃了,就到這裡吧。”紫發男人沉聲道,他的聲音讓馬文想起了森林裡自然的空洞低語。
?“朋友,在你之前,曾經有數十個人像你一樣站在我的對面,但他們沒有任何一人活著離開了那個位置。”馬文微微仰著頭,俯視著對方。
?“馬文·鹿歌,自我在森林裡時就曾聽聞過你的危險,你是位優秀的德魯伊,為什麽要離開自然之母的懷抱?”紫發男人與他對峙道。
?“我想每個森林之子都心知肚明。”
?“大祭司是對的,他帶領大家避開了墮落之劫。”
?“我知道,離開森林是我的個人決定,作為大自然的後裔,我會回到那完成我的使命,但我的女兒——她必須離開。”一說到艾琳,馬文的表情就變得更為漠然。
?“鹿歌家族擁有純正的鹿靈血統,自然的親和力也十分強大,你的女兒作為鹿歌家族的唯一後代,必須接受自然的恩賜。”
?“那不是恩賜!那是自然的詛咒!”馬文怒斥道,棕色的毛發頃刻間長滿了他的手臂與臉頰。
?“真是遺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