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雖然費瑞家族不缺這麽點錢,但獎學金和榮譽本身就是一體的,無法剝離成兩份。
高層們要全力幫助他進入飛翼之星,自然不可能在其他方面露出破綻。”
克洛德否定的很果斷,憐憫的眼神掃過蘇努的正臉。
這是一個很瘦弱的小夥子,黑發黑眼,黃色皮膚,不多見的色彩,消瘦的臉上透露出中度營養不良的症狀,此刻正被套在一件已經穿了很久的肥大襯衫裡,襯衫袖口處磨損的嚴重,絲絲縷縷的布料翻在外面。
這樣的衣服,一般出身於稍微寬裕些的家庭的孩子都不會再穿,而克洛德也很清楚蘇努的身世,以及他對這份獎學金極高的需求程度。
“世道如此,我也沒辦法,我畢竟也只是個小小的學院導師,很多東西決定不了,也改變不了。”克洛德很無奈的攤了攤手,神情有些低落。
‘一點辦法都沒有麽……
這樣一來,在每天暫定的送報紙、信件和牛奶的工作的間隙,還得重新排入其他的新的工作了。
不知道碼頭搬運工會那裡要不要小時工……’
蘇努難過的低下頭去,但沒過多久,他便重新抬起頭來,雙眼裡恢復了神采,看上去他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臉上的悲傷也消失的乾乾淨淨了。
“沒關系的,導師,我還會再想別的辦法。其實我今天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問。”
在征得導師的默許後,蘇努嘗試著問道:
“克洛德先生,我聽人說,以前流行過一種方形的文字,您見過嗎?一個個的很工整,就像方塊一樣?”
蘇努緊緊盯著導師的臉,專心致志的樣子,彷佛回到了畢業考試之前。
“你聽誰說的?”
克洛德雙眉一緊,無聲無息間放下了手中的馬克杯,身體也在這分秒之內繃的筆直。
“那些穿街過巷的吟遊詩人……”
蘇努講出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你確定他們說的是方形?又死板又醜陋的方塊?”
“是的,甚至能讓人第一眼見到它就能辨認出它的意思。”
“呵呵。”
克洛德很含蓄的笑了兩聲。
“蘇努,你已經畢業了,但我作為曾經執教過你的導師還是忍不住要提點你兩句,聽不聽在你。
我們學考古學的需要注意細節,但不要聽什麽信什麽,尤其是那些口無遮攔的吟遊詩人所說的東西,很多信息都需要我們仔細分辨真偽才行。
方塊形的文字聽上去就很滑稽,一點也不符合紳士們優雅從容的儀態,也沒有任何成為社會主流文字的價值。
這樣的文字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有腦子被驢踢過了的人,才會創造出這樣的文字。當然,研究它的人也是!”
克洛德張開嘴笑了起來,無聲的笑聲讓蘇努一下子落入了尷尬的處境。
蘇努抿了抿嘴唇,道:“很抱歉,是我唐突了。導師還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嗎?沒有的話,學生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
克洛德叫住了蘇努,幾根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打著,心裡頭仔細斟酌一些東西。
短暫的沉吟之後,克洛德做出了決定:
“關於那份丟失的獎學金,其實我給你物色了一條別的門道去彌補……”
“您說的是真的?”
蘇努的眼中迅速升起希冀的目光。
“當然,不過需要你整個暑假都辛苦一點。
” “我不怕苦!導師您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會優先考慮你。”克洛德滿意的點點頭。
“是這樣的,格納迪·西爾斯先生,我一個開古董店的朋友,他有事要離開博恩斯一些日子,時間預期在兩個月左右,請我幫忙推薦一個可靠的小夥子過去替他照看一段時間店鋪,我覺得你很適合這份工作。
實話跟你說了吧,那一片最近不太安全,一連串發生了好幾件失蹤案,那些吃乾飯的治安員至今還沒有查到凶手以及失蹤者的下落,這也是我朋友想雇人看店的根本目的。
當然待遇還是很豐厚的,尤其是對於你這樣的學生來講,包吃包住,周薪不低於1個銀巴倫,具體的薪資你們還可以商量。你考慮一下?”
‘周薪不低於一個銀巴倫,報酬確實很豐厚啊,回去之後就可以把那些送報紙、牛奶之類的兼職通通都推掉了。
如果能工作滿8個周的時間,兩個月的暑假下來,至少能獲得8個銀巴倫的報酬,算上這幾年勤工儉學攢下的8個銀巴倫60銅巴倫,離普蘭克大學一年學費所需的20個銀巴倫就只差3個銀巴倫40銅巴倫了,等進了普蘭克,找份兼職再申請一點助學貸款,應該不難湊足。’
只是差不多短短一個呼吸的功夫,蘇努的思維就已經完整的轉了一圈。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於是他一口答應了下來:
“不用考慮了,我很願意為先生的朋友效勞。可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店嗎?我還沒有獨自一個人負責的經驗。”
“這一點你不必擔心,店裡面還有格納迪的親侄女在,很可愛的一個小姑娘,不過大部分時候,你最好當成只有你自己一個人。”
克洛德聳了聳肩,表情看上去有幾分無奈。
“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胡思亂想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你我也足夠放心。”
克洛德低下頭,將襯衫上的褶皺拉直,之後從抽屜中取出一張乾淨的淡黃色信箋紙,開始在上面書書寫寫。
“那您的意思是?”蘇努問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之等你見到她,你自然會明白的。”
克洛德將寫好的信件遞了過來。
“這是介紹信,別弄丟了。店鋪的地址就在學校南邊的集中區老街路18號,是一間老店,記好了啊,三天之後就要去報到!”
“沒問題!”
此時此刻,蘇努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重新被一種喜悅和感恩的情緒所包裹。
他接過信件,鄭重其事的錘了一下胸口,像一名英勇的騎士一樣莊重承諾道:
“我會保護好店鋪內的一切,直到店主先生的歸來!”
克洛德溫和的笑了笑:“不用這麽嚴肅,厄運不會發生,造物主也會庇佑你們。今天沒什麽其他的事情了,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
“謝謝您。再見,克洛德先生。”
蘇努轉身離去。
克洛德重新抽出方才閱讀的那份報紙,工整的對折後平鋪在辦公桌的表面,之後他伸出食指,在報紙上輕輕的劃拉著一些東西。
看其動作的熟練程度,至少已經書寫過成千上萬遍。如果蘇努能看到,一定能辨認出來,這是一個“蜂”字。
嗯,一個標準的……
方塊字!
‘到底哪個該死的吟遊詩人說的,這些字能讓人第一眼見到它就能辨認出它的意思?真他娘的扯淡!
該死的,這個單詞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克洛德痛苦的揉著額頭,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狠狠擊中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