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扶搖眉頭微凝，甩了甩發酸的右手，沉聲問道:“真沒有其余的選擇了?”

　　敦實壯漢仰頭大笑三聲，又重新撿起之前被張扶搖打掉的那支煙狠抽了幾口。

　　隨後他死死盯著張扶搖，雙目發紅，顯然是已經告訴了張扶搖答案。

　　張扶搖揉了揉額頭，歎了口氣，心說這人也算奇葩，殺手能做成這樣職業操守不算差。

　　他張扶搖傷成這副鬼樣子，而對方也不好受，八記重拳轟在敦實壯漢的下巴上，幾乎所有牙齒都打掉了，這人也只是短暫的昏厥很快就再次蘇醒。

　　張扶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何會突然發生變化，力量敏捷等反應能力都好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雖然這種變化是突然出現的，但張扶搖對自己的力量在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模糊的底。

　　張扶搖相信放在世界未變之前，就算是一個職業拳手被他連續擊中八記重拳不死也得瞬間失去戰鬥力。

　　可這敦實壯漢並沒有！

　　有這份挨打能力你做職業拳手不好嗎?你他媽做什麽職業殺手！

　　張扶搖腹誹不已。

　　之前的隱忍不發再到驟然爆發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事到如今他張扶搖也只有站著的力氣。

　　那敦實壯漢好像也看出了張扶搖油盡燈枯，但卻只是站在原地抽著煙死盯著張扶搖，並沒有再次發動攻勢。

　　張扶搖心中一動，假裝一眼就看穿了敦實壯漢的虛實，淡淡地說道:“你沒力氣了吧?”

　　敦實壯漢毫不掩飾身上的疲態，笑眯眯的點頭承認，“彼此彼此，你要是也有余力那就不是問我還有沒有力氣這種話了，而是直接走過來打爆我的腦袋。話說，你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麽大的力氣，你的拳頭可真硬！”

　　“我也不知道。”張扶搖搖頭回應。

　　敦實壯漢不以為然，他以為是這小子在藏拙不願意說罷了。

　　古怪的一幕出現了，原本還在生死相向的兩人居然在東一句西句的閑聊起來。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一旦是敦實壯漢先緩過勁來，就是他張扶搖斃命的時候，而反之亦是如此！

　　兩人都在等待著自己的身體在恢復，說到底還是張扶搖的傷勢更重，因為他挨了對方一刀。

　　這場對峙如若沒有意外，那就是張扶搖的輸面更大。

　　只不過意外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到來，心中焦急萬分的張扶搖忽然發現自己身體再次發生變化，他驚愕的發現自己左側肩膀上的刀傷竟然在愈合！

　　雖然愈合的速度不快，但張扶搖仍然能明顯察覺到肌肉愈合時的蠕動感，麻麻的又癢癢的。

　　張扶搖的體力也在逐漸恢復，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竟然慢慢平複。

　　這個變化不止是張扶搖這個當事人察覺到，就連敦實壯漢都發現了！

　　敦實壯漢深吸一口氣，苦笑著搖搖頭，“你這瓜娃子實在是邪門，不是個正經人，如果不是跟你交過手知道你的確沒有氣感，我一定會以為你早就在武道一途登堂入室。”

　　這話說罷，這人又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認命的模樣，有氣無力的道:“我李老六玩不過你這個娃子，要殺要刮勞煩給個痛快。”

　　看到對方有求死之心，張扶搖猶豫了一下，但也僅僅是猶豫了一下而已，現在不殺人，人就要殺他，生死關頭容不得半點仁慈。

　　張扶搖彎腰撿起一根尖銳的斷木，卻不曾想那敦實壯漢猛然睜開雙眼。

　　也不知這廝哪來的狠勁竟然幾個箭步飛來，一把抱住張扶搖的腰部其雙手用力上升，又猛然抱摔砸下，張扶搖的頭先落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上。

　　這一砸差點沒把張扶搖砸岔氣，一時間竟是眼冒金星無從反抗。

　　“今天老子我就教你這個瓜娃子一個天大的大道理，在對敵的時候千萬別把眼睛看向別處，下輩子注意點！”敦實壯漢嘴角溢血獰笑著，可他笑著笑著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敦實壯漢低頭一看，卻見到張扶搖的右手正掛在自己的腹部上，這小子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根尖銳有倒刺的斷木直把敦實壯漢的腹部捅了個通透。

　　“謝前輩授業之恩，這一抱摔，值了！”張扶搖腦門上全是血，卻依舊咧嘴輕笑盯著對方錯愕的臉龐看。

　　“你什麽時候做的?”敦實壯漢一屁股坐在地上，滿是橫肉的面容血色盡失。

　　張扶搖爬了起來揉了揉腦袋，笑呵呵的道:“我也不知道我這反應能力是怎回事，你一抱起我的腰部，我手裡一攥著的斷木就往你腹部捅了過去，興許是你太興奮了所以才沒察覺到。老哥，認命吧，你死定了！”

　　“死了就死了吧，我服你，但老子認個屁命，老子這輩子從沒認過命！”敦實壯漢也笑了笑，一隻手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新的煙。

　　這人又拿出打火機拚了命想要點煙，卻發現自個兒連點煙的力氣都沒剩幾分。

　　“都要死了，還想著抽煙?”張扶搖走近對方身前，一手搶過敦實壯漢的打火機幫其點著了手中的煙。

　　敦實壯漢貪婪的吸納著煙霧，仿佛要將余生剩下的所有煙都一股腦的抽光，一轉瞬一支剛點燃的煙就只剩下三分之一。

　　“大中華呦，老子以前沒整過幾口，那會兒見別人抽大中華，心裡那叫一個饞，臨死臨死也叫我李老六過了一把口福，這老天爺虧欠了老子一輩子，這會兒總算是補齊了一點。”

　　敦實壯漢坐在地上絮絮叨叨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的眼神恍惚的看向陽台方向，他的目光像是能看到很遙遠的地方，看到他想要看到的地方。

　　張扶搖也一屁股坐在敦實壯漢身前，聽著對方的絮絮叨叨，臉上便有些詫異的問道:“職業殺手都那麽寒磣的嗎?”

　　這個帶著濃重西蜀口音的中年壯漢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臉龐說他是個個例，還說等你這個瓜娃子以後娶了媳婦生了娃那就什麽都懂了，男人不好當，一個好男人更不好當。

　　他還說他李老六不算是一個好男人，但好歹還算是個男人。

　　看著這個將死之人的絮絮叨叨，張扶搖卻坐在這人身旁不動聲色的聽著。

　　人生總是那麽奇妙，原本是你死我活的兩人竟然會出現這一幕，就算是張扶搖也會覺得有些荒誕不經。

　　不知為何，他張扶搖卻沒有急著殺了這個一心想要殺了他的西蜀漢子，倒不是說張扶搖存了婦人之仁，只是此時這人身上體現出的悲傷總能讓人感同身受。

　　張扶搖對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清，只是覺得這樣的漢子做了刀口舔血的買賣想必背後會有一番故事。

　　在張扶搖的注視下，自稱李老六的敦實壯漢從口袋的錢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張扶搖。

　　“你這是……”張扶搖皺眉摸不清這人的套路，卻也還是接過了這張銀行卡。

　　因為他看得出來，這人說話越發吃力，呼吸越發沉重，想來也差不多油盡燈枯了，應該不至於還有什麽陰招。

　　“沒密碼，有八十三萬。”敦實壯漢哆嗦著嘴皮子說道，一雙眼眸已經開始渙散。

　　“幾個意思?”張扶搖更看不懂了。

　　“卡後面粘著有張地址，你拿一半，其余的你都送到這裡，送給那個叫王金花的婆娘，實在不行，你拿七十萬也行，只求你給條活路，好不好嘛?”敦實壯漢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臉色紅潤了些，眼睛裡全是哀求的意味。

　　只是說完這話後， 這位叫李老六的西蜀漢子悄然沒了呼吸，他沒等到張扶搖的回答，眼睛沒閉上就這麽直愣愣的看著面前他要殺的學生。

　　張扶搖沒覺得瘮人，他看到了這人眼裡的哀求，心中五味雜陳，伸手摸了摸這人的雙眼幫其閉目。

　　“好。”張扶搖朝他點頭。

　　從始至終，張扶搖都沒問是誰想要殺他，因為他知道這人應該不會說，也想留給這人一份作為殺手該有的尊嚴。

　　張扶搖坐在死人李老六的旁邊，靠著大廳的牆壁，仰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他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人的屍體，雖說世界大變後法律變得沒有以前那樣嚴苛，但總不至於殺人都能安然無事。

　　報警，然後說是別人上門殺人，而自己是自衛反殺對方?

　　這個念頭只是在張扶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就被否決，因為這等於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決定。

　　誰知道會不會被人家判個防衛過當，然後也去裡邊吃個幾年苦瓜豆腐泄火。

　　就在張扶搖心思轉動的時候，他不小心一身腿就踢到了遙控器，電視熒幕閃了閃，竟然被他無意中打開了。

　　電視上出現的畫面又是何成君接受采訪並且發出霸氣宣言的那一幕，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叫一聲好。

　　這何成君真的火了，他的狂妄有人喜歡，也有人討厭，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網絡紅人。

　　看著熒幕中昂首驕傲的天才少年，張扶搖不禁冷冷一笑。

　　“李老六，你的雇主是這個靚仔吧?”張扶搖朝死人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