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陳勝在大澤鄉起義之後,勢力擴張的非常快。
正如後世的那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凡是大澤鄉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的消息傳到的地方,無數大小反秦勢力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頭來。
由於當年稷下學宮曾經在齊地之上大放異彩,當時天下初定,尚不安穩,不宜大動乾戈。始皇就順勢而為,讓一些稷下學宮的學子在齊地擔任大小官吏。正是因為這一點,當年的舊齊宗室其實並沒有受到什麽牽連與清算,像是田氏兄弟這樣的存在數不勝數,甚至安逸的日子都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隨著稷下學宮的沒落,而且秦皇也有意改變舊齊地之上自成一家的局面,所以就有越來越多土生土長的秦人來舊齊地擔任官職。這些秦人對於田氏一族可沒有什麽好臉色,而山寨中的田氏兄弟被逼的落草為寇就是有這一方面原因在。
當朝丞相李斯就出自稷下學宮,師從荀子。其實出自稷下學宮的學子已經差不多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了。
而李斯丞相最近在鹹陽城的日子也不好過,早就已經隱退的王賁老將軍復出,其目的就是為了勸二世皇帝胡亥改變大舉修繕阿房宮的想法。
這老將軍的威名仍在,就連兩位丞相說破了嘴都沒有改變秦二世的想法,最終卻被老將軍給說服了,所征民夫的力度已經減少了許多。或者也可以說是因為趙高畏懼王賁在諸多武將中的號召力吧。
在那件事之後,李斯與馮去疾多次與依舊留在鹹陽城中的王賁老將軍互相走動,加上禦史大夫馮劫,這四人在某件事上達成了高度一致,那就是欲重振大秦往日雄風,必須鏟除那閹人趙高。
可奈何秦二世胡亥似乎被趙高迷了心智一般,除了趙高之外,其他重臣竟連想要私底下見到皇帝一面都是奢望。
欲除趙高,首先攔在他們面前的就是胡亥。
於是這四位年齡加起來早就超過兩百歲的老臣心中不約而同有了一個相當大逆不道的想法。
這事還是武人出身的王賁先提出來的。
“欲改變宦官乾政的局面,必須得先除了那昏君胡亥。”
堂而皇之在三公面前稱呼當今天子為昏君,而且揚言要除了天子,這是誅殺九族的大罪。可現在三公根本沒有什麽異議,似乎是默認了王賁說的這句話。
可問題就是胡亥已經把始皇膝下所有血脈都已斬斷,若是推翻了胡亥,又有何人可為新君?
李斯心中不由得為去年在沙丘宮所做的那樁蠢事感到後悔不已,以扶蘇公子的仁厚,即使是在繼位之後重用蒙恬,也不一定會將他李家夷平。怎麽就聽了趙高那閹人的鬼話?
扶蘇公子膝下其實是有兩個兒子的,如今已有十歲左右,可離奇的是自從扶蘇於上郡自盡之後,那兩個孩子竟然憑空消失了,從此再無下落。即使是想要擁立新君,也無先皇血脈了。
最終,身在鹹陽的子嬰浮現在了四位大秦重臣的腦海之中。
子嬰之父當年雖然反秦歸趙,可那時候留在鹹陽的子嬰年僅兩歲,與成嬌的反叛說到底沒什麽關系。而且這些年子嬰名聲在外,除了無心朝政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什麽缺點了,甚至在這位子嬰公子的身上,李斯還曾看到了些許已故的扶蘇公子的影子。
事關重大,三公將子嬰找來,與王賁將軍一起詳細說了這件事。當時子嬰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率。
緊接著,李斯曾秘密親自前往子嬰府邸之中,兩人有過一場深切交談。
可在那次交談之後,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王賁老將軍卻離奇身死了。
老人的身體還算硬朗,他的死很有可能是人為的。王離前來為其父收斂屍身,籌備後事。其實有了手握重兵的王離在鹹陽,某些事做起來似乎要比王賁老將軍更方便一些。
不過,在整件事中最為關鍵並且無可代替的子嬰卻在這個時候離開了鹹陽城,而且事先根本就沒有告訴給三公中的任何一個。
“我隻道這子嬰性格溫厚,卻沒想到竟如此懦弱不堪,事到臨頭他卻逃之夭夭了?”馮劫恨鐵不成鋼的說。
一身白色服裝尚未換下的王離在這幾位重臣身上一一掃過,最終並沒有把某些話說出來。
鹹陽城中的局勢遠比軍營之中複雜無數倍,情況也要更加凶險。
王離知道子嬰去哪了,而且還知道一件比子嬰的下落更為重要的事,不過他躊躇了許久之後還是決定先把那些事按下不提。
李斯是蒙恬將軍的死對頭,子嬰之前來找他的時候也提醒過萬萬不能把扶蘇公子尚在人世的事情說出來,就連曾出現於上郡的扶蘇在鹹陽城時都和一心刺秦的刺客蓋雲攪合在了一起…
時至今日,在上郡還有一座特意為扶蘇修建的墳塋。
再加上他的父親新死,死因不明。王離隻覺得鹹陽城中的水實在太深了,深到他這一介武夫根本就不敢親自淌下去。
而王離看向李斯和馮氏兄弟的目光之中也多了許多猜疑。
這三人人老成精,王離的猜疑自然逃不過他們的眼睛。不過他們一時也看不透這一軍統帥的心思到底如何,直到王離離開鹹陽重返軍營。李斯他們都未曾把共謀的大事告知給王離。
王賁老將軍身死,子嬰與王離一前一後相繼離開了鹹陽。李斯與馮去疾馮劫所商量的計劃只能先擱置下來。
…
鹹陽令閻樂近來為年齡並不大的胡亥四處搜羅了不少民間美女,在巨大的芙蓉帳內,不時傳來女子此起彼伏的嬌笑聲。
身材臃腫的老太監趙高重重咳了一聲,站在芙蓉帳跟前的他臉上並無多少謙卑恭敬。
聽到這熟悉的嗓音之後,胡亥含糊不清的喊道:“趙高,是你嗎?”
“陛下,正是老臣。”
“哦,你不是說要殺那個子嬰嗎?殺了沒?”
趙高毫不避諱的打量著帳內的情形,他笑著說:“不用了,老臣已經證實過了,那子嬰是忠臣,我們不必殺他。”
“忠臣?”芙蓉帳內的動靜終於消停下來,胡亥撐起身子說道:“不是你說子嬰有不臣之心嗎?怎麽就成忠臣了?”
“誤會了誤會了, 是有幾個老東西要找子嬰公子行不臣之事。子嬰忠心著呢,他生怕會傷害到陛下,卻又畏懼那幾個老東西手中的權力。現如今都被嚇的出走了,人已不在鹹陽。”
自從王賁進了鹹陽之後,趙高就一直留意著這個老家夥,卻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和李斯等人混在了一起。他們想做什麽還用猜嗎?不外乎就是想要自己身上的這一身肉罷了。
可這幾個老家夥後來更是找了子嬰,趙高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是小瞧了他們的胃口,他們不但要鏟除自己,甚至還要對皇帝下手?
李斯與馮氏兄弟位高權重,此時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除掉他們,需要好好一番謀劃。倒是可以先要了王賁的性命,若是王離有任何不臣之心,正好可以趁著王離為其父辦後事的時候一並收拾了。
還有,殺一個沒有實權卻心比天高的的宗室公子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後來的事讓趙高覺得自己好像誤會了,子嬰根本就沒有不臣之心,被李斯等人拉去密謀一番之後,這位大秦公子竟然直接逃了。
胡亥有些不滿的說:“既然有幾個老東西不省心,那你還不快把他們給我除了?子嬰如此忠心,我們不能讓忠臣寒心啊,快快除了這幾個老東西,讓朕的忠臣可以放心的回到鹹陽來!”
“陛下說的是啊,老臣這就想辦法慢慢解決掉這幾個老東西,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忠臣寒心...”
趙高不禁搖了搖頭,要的就是子嬰這般軟弱無能又膽小怕事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