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被匡恆安排人牽走了,在上山的途中,匡恆向蘇念解釋道:
“去年和你們分開之後,我無處可去,就只能回了老家狄縣。投奔了田儋大哥,原本我跟著田儋大哥在狄縣待的好好的,年初的時候卻被當地的官府屢次找茬,無奈之下,我們就只能落草為寇了。”
匡恆雖是將門之後,而且身手不差,可他為人其實一向懶散慣了,並沒有什麽大志向。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國破家亡之後逃到鹹陽城隱姓埋名這麽多年。
別人還以為他這個齊國將門之後去了鹹陽城是有什麽陰謀來著,可天地良心,他只是覺得那個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罷了。
要不是後來蘇念為了營救蒙恬而搞了那麽一出,匡恆這條深水魚還真不一定會被炸出來。
其實蘇念對於這個走了霉運的中年男子還是比較同情的。只是因為剛剛匡恆發問,他一時沒有什麽好的借口糊弄過去,這才隨便找了個理由,沒成想匡恆盛情難卻,蘇念也只能先跟著上山來了。
“田儋?這田儋又是何人?”蘇念好奇的詢問著。不過想想,既然匡恆以大哥稱之,估計匡恆在山寨中說話應該挺有分量的。
“田儋田榮都是原齊國君主同宗,齊亡之後,他們兄弟倆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牽連。這些年一直都在狄縣過的相當不錯,誰知道我剛來不久,就被官府圍剿。蘇兄弟別擔心,田儋大哥重義,你們去年救了我,他一定不會為難你們的。”
蘇念默默點頭,這田儋為什麽會被逼的落草為寇?事情很明顯嘛,肯定是匡恆太過倒霉,然後牽連了田儋。
想到這裡,蘇念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蘇兄弟,你為何發笑?”
“額,沒什麽,我只是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有些話蘇念可不敢隨便亂說。
匡恆心下了然,看來蘇念也是個頗會苦中作樂的人啊,明明被秦兵剿滅了,還笑的出來?這樣來看,和自己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這山寨的規模相當大,從房屋構造來看,儼然已經形成了村落,至少可以容納數百人在存。
接下來出現的婦孺更是讓蘇念瞠目結舌,原來這並不單單是一個匪窩,而是拖家帶口搬遷到了山上。
匡恆給他們先安置好了住處,便帶著蘇念一人去見了田儋。
五十而知天命,田儋卻在這個歲數落草為寇了。雖然精氣神看起來看是很不錯的,可蘇念在第一眼就看出此人臉上有了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意思,看來他也是知道自己的年齡大了,對於落草為寇這件事不太甘心。
“田大哥,這位就是去年在鹹陽城外救了我一命之人。”
田儋別有深意的看了蘇念一眼,他心中雖有大志,只是苦於無可用之人。去年前來投奔的匡恆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能文能武,卻唯獨沒什麽心氣,志向也不是很大。
既然這個名叫蘇念的年輕人曾經救了匡恆,想必也是個有本事的人。
加上蘇念相貌堂堂,賣相很好,田儋立刻大為讚賞,當即要擺酒為蘇念接風洗塵。
山中物資匱乏,遠遠比不得山下市集之中,因此只能是多喝酒少吃肉了。
而蘇念最近才掌握了喝酒的訣竅,那就是抿著嘴仰起頭往下猛灌就好,看起來非常豪氣,只是有些費衣服。
兩碗酒下去,蘇念的上半身已經濕的差不多了。
“哈哈,沒想到蘇念兄弟看起來文質彬彬,竟是這般豪氣衝天。我上了年紀,我們慢點喝,慢點喝。”
蘇念搖了搖頭,可不能慢點喝啊,要不然就會被發現自己的酒都灌到了衣服上。
酒至酣時,蘇念以一敵二,田儋與匡恆都被他灌的滿嘴胡話,而他除了渾身被酒浸的難受之外,人還是非常清醒的。
“蘇念,匡恆這小子不堪...不堪大用啊,日後我若起事,還望...還望蘇先生輔佐於我。”田儋打著酒嗝說道。
匡恆被說了不堪大用也不氣惱,反而是樂呵呵的傻笑著。
蘇念對於田儋的話完全不以為意,這年頭,只要是跟原先的六國王室稍微有點聯系的人,都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推翻大秦,恢復舊國。
可最多也就是嘴上說說罷了,靠什麽起事?難道就靠寨子裡這老幼婦孺加起來寥寥數百人嗎?
蘇念一邊吃東西一邊含糊不清的糊弄著。
“兩位當家的說的是啊,以後你們起事了,我定當效犬馬之勞。”
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趕路,蘇念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仔細打理過自己的面容,胡須生長了不少,而且特意留著的髮型也長的有些礙事了。
吃的興起,蘇念便將頭髮扎了起來,就像是一年之前時的扶蘇公子那樣。此地距離鹹陽城路途遙遠,料想也不會有人認出他來。
不經意間抬頭,卻察覺已經醉了七八分的匡恆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臉。
蘇念心中納悶,下意識的在臉上摸了一把, 好像也沒沾什麽東西吧?
“匡大哥,你這是在看什麽?”
匡恆用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有些迷茫的說:“去年你們蒙著面,可是剛才見面時我卻覺得你有些面熟,不過沒想起來在哪見過。現在細細看去,蘇兄弟,你像極了一個人!”
“像誰?”蘇念心中咯噔一下,他也是有點喝嗨了,竟然忘了一件大事。這匡恆當年乃是在鹹陽城住了十年以上的時間,怎麽可能沒見過扶蘇?估計就算是偶遇,也遇見過好幾次吧。
“就像是...”匡恆猛地搖頭傻笑著說:“不不不,絕對不可能,那個人已經死了一年多時間,長得像罷了,你怎麽可能是他呢?”
“匡大哥,你醉了,你還是先休息休息吧。”
蘇念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要是真被匡恆說出了自己就是扶蘇這種話,那只能把匡恆宰了然後帶著小晚他們趕緊跑路了。
匡恆打了個酒嗝之後忽然劇烈的吐了起來,大堂之內頓時傳來一陣酸臭之味。蘇念差點沒把剛剛吃下肚的食物給吐出來,連忙小跑著衝了出去。
沒成想就連醉了的田儋也受不了這酸臭,他也踉踉蹌蹌的跟著蘇念跑了出來。隨後竟倚靠在了蘇念的身上。
蘇念萬分嫌棄,想要把這老頭粗暴推開,不過余光看到附近還有其他人在,最終還是強忍了下來,只能就地坐下,讓田儋靠的舒服點。
“蘇...蘇兄弟,剛剛匡恆說你長的像誰?”
“哦,其實也沒誰,匡大哥一直說我的長相與他那已經故去的父親有幾分神似,他想纏著我叫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