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薦軒轅》第4章 第4節
中秋節是中國人血管裡不可淡薄的、維系著血脈親情的重要符號,朱力和朱楠回了家,一家人終於團聚在一起。戰亂年代,這樣的團聚何其珍貴難得,過節對於在外從事革命工作的共產黨人來說根本就是一件消費不起的奢侈品。朱力、朱楠雙雙提著月餅拜見了大爺朱思儉,朱晨也過來拜見了嬸娘銀枝便各自回家享受一天‘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天倫之樂。
銀枝在燈下縫製一副抹額,麗麗問:“奶奶,這腦包包上繡著什鳥鳥?”
朱堅盤膝抱著麗麗說:“這是鳳凰,這是龍,鎏金點翠龍鳳呈祥哦。”銀枝把抹額戴在額上照照鏡子,正中縫綴的祖母綠翡翠包銀帽鎮在燈光下發出蠟質光澤。突然,她的右眼皮止不住突突跳動著,銀枝心頭有一絲不詳掠過。她收拾了活計,催促說:“四姑娘,給麗麗脫扒了衣裳睡吧!”
銀枝吹滅了燈躺在被窩裡磨叨:“這些孩兒們啊,圖了什麽?就這樣扔下老婆孩兒一年到頭不著家,鬧革命,什是鬧革命?什時就過上安生日子了?”
朱堅說:“媽,日本人佔了東北,又在看著華北,他們的野心是要圖謀咱們整個國家呢。政府腐敗無能守不住國土,惹不起外來的強盜,只會對共產黨凶巴巴地咬。不趕走日本人,中國人就安生不了。二哥、三哥鬧革命就是要讓老百姓過上安生日子咧。”
銀枝說:“啊呀呀,這些日本鬼子麻狐擔拐拐咧,一步一步來了。”
骨碌碌,什麽聲音?好像房頂上掉下了什麽東西。“汪汪,汪——”不好,確實有人上了房。銀枝的心“嗵嗵”地跳著,戰戰兢兢地喚道:“斌兒,狗咬什咧?快看看。”她哆嗦著說:“這女子,說什麽強盜,要不了真的是來了強盜?”
幾條黑影從房頂上跳下來,一個人哈哈笑道:“是咧,大強盜。”
聽見聲音已經到了窗根底,銀枝心裡一驚,嘴唇抖動著說不出話來。朱堅趕緊護住麗麗。
屋外的人踢著實木門喊:“開門!開門!”門栓被搖的嘩嘩響,母女們蜷縮著不敢開,等待大哥過來。
門軸咯吱咕、格吱咕響個不停,外邊的人在下門扇,只聽“哐啷”一聲,門板斜靠著門框倒了。卸下了門扇,三個人呼啦一下衝進屋裡,說:“叫喚什麽?別怕,我們不搶東西,隻抓共黨分子,你家兒子不是共黨分子麽?說,在哪廂?”
朱斌急急來到母親住的正房,看見好幾條漢子站在腳地。他不敢莽撞,恭敬地說:“長官,哪路的夥計?黑天半夜的有話和我說。”
一個大漢說:“我們是平遙憲兵隊的,有人告下了,共黨分子朱力、朱楠回來了,你是誰?”
“哦,是這樣,我是老大,我家兄弟沒回來呀,誰看見了?”
大漢“拍”甩了朱斌一巴掌,使勁推了一把,朱斌打了個趔趄。大漢說:“別讓我搜出來,搜!”
他命人打開大門,大門外湧進來一隊憲兵,黑壓壓站了一院子。打頭的就是吳德志,因為吳德志和朱力認識,他是被憲兵隊調來專門來指認共黨的,而外面朱力家已被憲兵包圍的水泄不通。
所幸,朱力發覺了響動,在西房門縫裡側耳細聽,知道這夥人是衝著自己和三弟來的。於是,他手提著鞋和彩彩趁黑把三弟朱楠喚起,兄弟兩人趁亂鑽進柴房躲進了暗室,彩彩用柴草堵了小門,便聽到有腳步聲由大門蜂擁而入。怎麽辦?彩彩貓在柴房窗下,聽院子裡亂糟糟的,
又聽得人們從正房出來了,近了,更近了!她踮起腳尖捅開窗戶紙,月光下彩彩看到兩撥人分別進了東房和西房,便閃身躲進茅廁。這時西房裡小兒子嗷嗷的哭聲揪著彩彩的心,她憋了一陣,待憲兵出來,便顧不了許多,裝作解手的模樣提著褲子喊著兒子的名字就往西房裡跑。 憲兵隊長擋住彩彩說:“深更半夜的,你去哪兒來?”
彩彩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長官,深更半夜的,你們到俺家做什來了?”“刁婦,你剛剛去哪了?朱力藏哪了?”
“你沒長眼是怎的?吃了月餅克不動啦,拉稀也要你們憲兵隊管嗎?”
“少囉嗦,朱力藏哪了?說!”
彩彩撲通跪在地下,拽著憲兵隊長的袖口說:“快別說那個沒良心的了,一年到頭不著家,不知在哪兒找下相好的了。長官,你們有本事就給俺尋回來呀,俺給你們磕頭燒高香啦!”
看著彩彩哭天流淚的樣子,憲兵隊長一甩胳膊,指揮搜索去了。
當年,朱力爺爺在世時蓋了這座院子,這座院子的西房和隔壁院子的東房之間有一條一米來寬的間隔,為了避免雨水侵蝕,朱力家就把這個寬一米、長六米的間隔蓋了個簡陋的頂,掏了小門與柴房相通,形成了一個外人不知道的密室。趕到兵荒馬亂的年代,就在密室挖了小地窖用來儲藏貴重物品。也是仗著家裡有密室,幸虧他們沒有往外跑,在這緊要關頭密室派上了用場。
朱力和朱楠躲在狹窄陰暗的密室裡,頂棚年久失修,一縷月光從苫板的縫隙投射在黑暗中,兄弟倆人眼睛逐漸適應了環境。因為怕有響聲,也是跑的著急,朱力沒有穿皮鞋,在柴房腳指頭被高粱茬子捅破了。突然,一個冰涼的東西爬上他赤著的腳趾。啊!是蛇!朱力摸到一根草枝,輕輕拔開密室的這條“穴主”,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蛇越爬越遠才稍稍安了心。
這時只聽得外邊,憲兵們吆五喝六,乒乒啪啪一頓亂砸,頭頂有土面子落下來。朱力唯恐驚動了那條爬在牆根底蟄伏著、瘮人的蛇。
突然“啪”的一聲,一個東西砸下來。瞬間朱力緊張起來:是瓦片?房頂還有人?
落物掉在朱楠脖子上,朱楠驚叫:“啊!又是一條”。
朱力一把抓住蛇脖子,蛇受到驚嚇卷曲著盤在朱力手臂上,兄弟倆顧不得聽外邊的動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蛇弄下來搞定。幸運的是牆根底的那條蛇慢慢爬走了。由於常年在黑暗的環境下生存,蛇的聽覺和視覺退化了,而對溫度的感覺卻很敏感。若不是外邊的動靜驚動了它, 就是在它的領地突然闖進了溫血動物鼓舞了它的食欲。朱楠望著死蛇心有余悸,朱力不時看著頭頂的苫板,唯恐再有蛇爬出來與他倆親密接觸。
殊不知外頭亂成了一鍋粥,憲兵隊來了七十多人,他們在正房裡找不到人,就在東房朱斌那廂,西房朱力、朱楠這廂,柴房,茅房一起搜;裡院沒找到,便去了外院搜,折騰到後半夜無果,最後把朱斌五花大綁起來進了城。
“嘭嘭嘭”是磚頭撞擊牆的聲音。朱力搬開頂門石,只見彩彩已經把掩蓋的麥秸、茭棍搬開了。朱力問“走了?”
“走了。把大哥也捆走了。”
出了柴房只聽大嫂在母親房裡嚶嚶哭泣,母親銀枝拍著炕沿磚嚎啕著喚道:“朱力呀,朱楠呀,你兩個惹得禍呀,我的斌兒呀——”
“媽!”朱堅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她知道是有人告密了,她恨不得抓住那個告密的人問問他,二哥、三哥為革命連家都顧不得管了,你們不打日本人反而叫人來抓共產黨,天理良心何在。
朱楠媳婦蓮蓮勸了婆婆,再勸嫂嫂,一個勁兒抹著眼淚。收拾吧?一地狼藉不知如何插手。
第二天,朱晨、步雲、步壽和朱力兩兄弟天不明坐上了去洪善車站的轎車。經過這次劫難,雪雅認定自己縫製的朱砂布袋真的辟邪呢,她一再叮囑兄弟們,一定裝好,希望他們每次都可以逢凶化吉。送走孩子們,朱思儉和冀錦章去村公所找村長商量解救朱斌之事。聖人堡村長冀光澤和朱思儉進城通過關系打點了憲兵隊隊長才把朱斌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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