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又是羞澀一笑,說:“雨太大了,眼裡又都是淚水,我看不清來人是誰。他見我不答話,又問了一遍,聲音卻比第一次溫和了點。我傻愣在雨裡,只顧著擦臉上的水。
他走到了我身邊,我後退了幾步,慌慌張張地說‘找鐮刀!我找鐮刀!’他聽了後就不再問,開始幫我一起找鐮刀。”
“找見了嗎?”蘇軺問。
“我們扒著草叢找啊找,找了好半天,雨都停了,太陽也出來了,天一下又亮起來,還是沒找見鐮刀。”姥姥說。
蘇軺“啊!”出一陣失落,說:“那後來呢?”
姥姥說:“後來......眼看天要黑了,他就說別找了,讓我趕緊回家。可是我還是不甘心,想找見鐮刀,又開始哭。他有點生氣了,說要是丟在了這裡早該找見了,肯定是落在了別處,早叫別人撿走了,說我就是哭爛眼睛也沒有用!當時啊,聽了這番話,我有點恨他不同情人,但是又覺得他說得對,我就氣呼呼地賭氣走。”
“然後呢?”
“我走了一陣子,回頭一看,他還在我身後跟著。我就這一個不留神,真就滑倒了,摔了一跤!他立即跑過來說他就知道我會摔倒,我問他是不是盼著我摔倒,他凝視了我一眼,說下了雨誰都容易滑倒。”
“所以,姥爺就送你回家了?”蘇軺焦急地問。
姥姥道:“那怎麽可以!下山那一段路,他陪我走。快到村口了,我就讓他趕緊走吧,別叫人看見!”
“你把姥爺趕走了?”
“那個時候啊,未出嫁的女子是不能跟男子,尤其是陌生男子一道走的。我怕被村裡的人看見,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跑了好一段路,等我回頭,他也不見了。”
“啊!”蘇軺歎道,她轉而看著姥爺的墓碑道:“姥爺,你就真走了?怎麽不追上去呢?”
姥姥笑著道:“他真就走了。那一晚啊,我的心就像被什麽揪住,夜裡做夢又夢見了他。自那以後,我就老忍不住想到他,一想到他我是又喜又氣。我不知道他叫啥,也不知道他是哪個村的。就這樣夏天過去,秋天過去了,我跟村裡的姐妹們依舊上山割草,但是我再也沒見到他。”
蘇軺又向墓碑問話:“姥爺,那段時間你去了哪?”
姥姥繼續道:“到了年底一天,我娘跟我說已經替我說下一門親事,年後男方就來娶。因為心裡想著那個幫我找鐮刀的人,我當時不情願,跟你太姥爺鬧翻了!男方來下聘禮的時候,我死也不見他,我跑了。我爹發了大火,叫村裡的嬸子和姨輩的人找我把我押了回去。”
“難道我姥爺知道你要結婚了,後來竟然搶親了?”蘇軺問。
姥姥笑著說:“我被拉進屋裡,但我低著頭陰沉著臉,就是不給爹娘和男方來人好臉色,我一直躲在角落不抬頭看人。一會兒,男方的人要走了,我心裡說趕緊走吧,我是不會嫁的!忽然一個聲音問我‘你剛剛去哪裡了?’好熟悉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竟然是他!我的心,突然不會跳了,我不敢相信來定親的人竟然就是他!我懵了好一會,他已經從屋裡出去,我追了幾步到院子裡,我對著他喊了聲‘我去山上了,割草......’他回頭對我笑了笑,然後走了。我爹數落說‘割草割草,鐮刀都被你弄丟了,拿什麽割草!’我娘拉著我進屋,說有新鐮刀了,讓我趕緊看看。原來,他給的聘禮中有一把很新很新的鐮刀......”
“哇!”蘇軺長歎一口氣,“姥爺真是!”她豎起大拇指說:“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姥爺早就把控了全局,就把你蒙在了鼓裡!我姥爺是對你一見鍾情,所以才步步為營,把姥姥你娶到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