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距蘇家不遠。
這晚雨極大,雨幕中,張子成低著頭、冒著雨只顧走;李俊新隨他左右,一路走下來,渾身已被寒雨浸透。最終,兩人在蘇家大院西南牆院外站住腳。
張子成抬頭望一眼道:“俊新,搭把手。”
李俊新把後脊梁靠到牆上,蹲下馬步,兩手十指交錯掌心平撐,搭在腹前。張子成跨開步子,右腳先在李俊新抻直的雙掌掌心裡踏一下,緊跟著左腳踏在李俊新肩膀上,動作靈便,一個翻身,人就已然坐到牆頭上去,俯身探手去拉李俊新一把道:“俊新!上來!”
李俊新身材稍顯肥胖,費足勁才跟著爬到牆頭上去。
兩人翻到牆內,順著牆,貓著身子,步步逼近大院主房。此刻雨勢轉大,不時雷聲轟鳴,倒也很難令旁人察覺到兩個半大孩子的小動作,兩人才走至院兒內茅廁旁時,一道人影猛地從偏房鑽出來。
張子成心驚,忙去摁住李俊新肩膀,叫他站住腳,定睛看時,見是孫明瑞雙手捂著頭,冒雨衝進茅廁去,就呵呵冷笑,低聲道:“正愁找不見他,他倒自己送上門兒來了!”李俊新道:“哥啊!咱要在茅廁裡解決了這小子麽!”張子成道:“茅廁裡臭烘烘,別惹得咱倆也一身臊。還是得他出來,再做計較!”李俊新道:“那咱不成了偷襲了麽?”張子成道:“待他出來,對他說明了再動手,咱們也就算是仁至義盡了!”
李俊新稱是,兩人便守在茅廁外等。
這晚孫明瑞吃魚吃壞了肚,本是在偏房與孫明豐商議怎地去韓家提親,哪裡知曉肚痛得利害,沒奈何就連油紙傘也來不及撐一把,就抱著頭衝到茅廁去。這通轟天裂地,可絲毫不比外面雷暴天氣遜色多少,方便許久,肚痛緩解了許多,孫明瑞才心滿意足提起褲子,推開茅廁門踏出去。偏巧不巧,那刻夜空中又劈下一道閃電,照得他面前一片通亮,叫他霎時間見到兩人直挺挺站在茅廁門口,好似一對茅廁門神!
直驚得孫明瑞魂飛魄散,壯膽喝道:“什麽人!”
張子成森森道:“要你命的人!”
孫明瑞定了定神,借著時不時劈下的閃電,看清來人,冷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們兩個!廢物怎麽有膽子闖到我家來!怎麽?屁股又不疼了?”
張子成道:“孫明瑞,今天你得死在這兒!”
孫明瑞譏笑道:“嘿嘿,就憑你們兩個廢物?”
“俊新!動手!”張子成喝道。
李俊新更不搭話,把身子一矮,又如野豬一般衝了過去,肩膀正撞在孫明瑞小腹上,把他撞了個趔趄。張子成借機踏步上前,一記左刺拳衝在孫明瑞右頰上!
孫明瑞無論年紀還是體型,都要大了兩人許多,可毫無防備下,被兩人一衝一拳,打了個措不及防,向後踉蹌幾步,後脊梁頓時撞到茅廁門板上。那門板又薄又脆,哪裡經得起他這一撞?頓時劈得聲裂開,孫明瑞更站不住,撲通一聲,跌到糞桶裡去!
張子成跟著衝上去,一把死死摁住孫明瑞腦袋,不許他動,另隻手快速從腰間把那把生了鏽的砍柴刀拔出來,架在孫明瑞脖頸上去。
這刀生鏽是生鏽,可若要割開一個人咽喉,只怕也易如反掌。
孫明瑞這才大驚失色道:“張子成你瘋了,你真敢殺人麽!”
張子成切齒道:“為了小蓮,殺個把人,有什麽大不了!”
孫明瑞惶恐道:“你……你別忘了,
我哥可是衙差!你殺了我,絕不會有好下場!” 張子成呵呵冷笑道:“你哥?我想他現在應該還在屋裡等你吧。可是,他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言罷,持刀那手用了幾分力,刀刃已經切割開孫明瑞脖頸處肌膚,血珠登時冒出來。
孫明瑞本就怕死,此刻刀子架在脖子上,早讓他沒了從前傲氣,口氣急軟了下來,幾哀求道:“有……有話好好說,求……求你放過我這次。只要你放過我,我什麽都答應你,而且對這件事也既往不咎!”
張子成見到孫明瑞眸底哭求神色,一時心軟,刀竟就割不下去。
李俊新在茅廁門外道:“哥啊,你還等什麽!要是他哥聞聲過來,那咱們可就全完啦!”
張子成切齒,眸子劇烈晃動,竟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李俊新邁步進狹窄茅廁裡,擼起衣袖道:“哥,你下不了手,讓我來!”
張子成側身在李俊新肩膀上推了一把道:“你湊什麽熱鬧!”轉而怒目瞪孫明瑞道:“你答應我再也不會對小蓮有非分之想,我才放過你。”
孫明瑞忙道:“不想不想,小蓮她本就是你張子成的女人。我不碰她,絕不碰她!”
張子成聽這番話, 又不曾從孫明瑞眸底中見任何狡黠而全是誠懇,才信了他的話,收了刀,向後退了一步道:“俊新,咱們走。”
李俊新驚道:“哥,這就放了他嗎?”
“走!”張子成喝道,轉身就走。李俊新沒奈何,也隻跟上來。
哪知道孫明瑞雙手在地上撐了把,怒然起身,吼了一聲:“哥,快來抓賊啊!”
張子成乍聽這話,渾身肌膚登時繃緊。
好在那時雨密雷聲大,茅廁與偏房又有些距離,孫明豐大抵沒聽到。
孫明瑞借機衝出茅廁,在張子成後背上飛踹一腳。張子成後背傷口頓時裂開,痛不可當,向前撲倒。
李俊新喝道:“你敢踹我哥!”又衝上前與孫明瑞撕打。
孫明瑞一把扯住李俊新頭髮,一拳重重砸在李俊新胸口。
李俊新頓覺胸口一陣發悶,渾身乏力,跌倒在泥水當中。
孫明瑞撇開李俊新,踏步到張子成面前,反手扯住他發,森森道:“你要殺我?呵呵,就憑你也想殺我!我今天,就宰了你小子!”言罷,俯身去奪張子成手中砍柴刀。
張子成咬牙,雙手緊緊攥刀柄,與孫明瑞爭奪。
雨勢越發大了,叫地面越發泥濘滑腳,孫明瑞只顧搶刀,沒留意腳下,打了個踉蹌也跌倒泥水去,但雙手仍舊緊抓著張子成攥著刀的手。
張子成力氣終究不如孫明瑞,直至撐不住時,就硬著頭皮就把刀子猛地往前一送。
不成想,那生了鏽的砍柴刀刀尖兒,竟然噗得一聲,直至沒入到孫明瑞胸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