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內,所有人都在等待毛爺下一步的動作。
毛爺沒有賣關子,回身在狗子挑擔前面的竹籃裡取出一張紅紙,轉頭遞給秦漢生,“蘇家子蘇策欲與秦家女秦嵐結良緣婚配,定親六禮奉上。”
秦漢生雙手接過禮單簡單看了一眼,而後又衝著蘇策點頭表示認可,將禮單遞給馬娟,笑著示意毛爺和幫忙的人在堂屋提前擺好的酒桌坐下。
“這就完了?”
秦嵐附在馬娟耳邊小聲問著。
馬娟喜滋滋的點頭,“以前的規矩比較多,今天能省的都省去了,吃完飯給小策回送一件衣服就算定下了。”
秦嵐愣愣看著馬娟,略微有些失望,這是自己訂婚,合著根本沒自己什麽事?
瞥了一眼蘇策,一副乖寶寶的樣子,全程除了保持微笑,同樣一句話都沒說過。
儀式畢竟是儀式,毛爺被秦漢生讓到主位坐下,張建設作為秦漢生請來幫忙的人,主動負責給眾人倒酒。
隨著屋內煙霧升騰,女人們陸續撤離堂屋,全部進入廚房開始準備後續的硬菜。
毛爺手裡夾著煙,感慨說道:“咱們村多少年沒有辦過喜事了,上次在村裡喝喜酒我記得還是建設家丫頭的滿月酒,快二十年了吧?”
“十九年了!”張建設將酒杯放在毛爺前面,同樣笑著。
“叔,毛達前幾年添了二小子也辦過喜酒。”劉黑娃笑著提醒毛爺。
毛爺側目看了他一眼,臉上笑容不變,卻是搖頭說道:“那次是在城裡辦的,不算咱們村的喜事。”
一個村子二十年沒有辦過喜事,說出去別人都會覺得匪夷所思。可在下壩村這個人丁本就不興旺的村子,卻真真切切的發生了。
田大春他們幾個當長輩的面露唏噓,蘇策和劉通田浩則是沉默不語。
“小策帶了一個好頭啊!”
毛爺按滅香煙,掃視在場的眾人,目光停留在田浩和劉通身上,“小浩也快定親了吧?小通你可得抓緊時間。”
被毛爺點名,劉通有些尷尬,卻只能點頭應道:“嗯。我盡量。”
“行了,今天是喜事,不說那麽多了,喝酒!”
……
廚房裡,幾個婦女各自忙碌著,有人摘菜有人切菜,同時不耽誤聊天,時不時還能聽到爽朗的笑聲。
“從今天開始,小媳婦就真的變成小媳婦了,時間過得真快呀!”
劉桂香將洗好的蔬菜放在案板上,看著灶台前燒火的秦嵐,又是調笑道:“小嵐現在什麽心情?”
灶膛的火光將秦嵐的臉映的通紅,沒等她說話,負責切菜的胖鈴就接過話頭,“那還用問?肯定是偷偷高興唄,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吃蘇策的了。”
聽到這句話,秦嵐衝著胖鈴的後背偷偷翻了一個白眼,這都多少年了,還拿小時候的事情笑話人。
“你倆都是當嬸子的人,能不能有點正行?”
李翠花打斷她倆,卻是對著秦嵐笑道:“前些年你媽一直惦記著給你招個上門女婿,現在好了,兩家就隔著一道牆,上不上門都不重要了。”
說著又看向馬娟,語氣怪異地問道:“娟子,你現在說句實話,你什麽時候開始打小策的主意的?”
“就是,咱們平時都是開玩笑的,要知道你不打算招女婿,我就讓田浩……”劉桂香趁機笑著插話。
“你行了吧,沒有小策的話,你家連首付都交不起,憑什麽娶小嵐?”胖鈴一點都不給劉桂香面子,直接打斷她的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是突然感慨道,“仔細想想還真是,要是沒有小策,咱們現在能是什麽樣呢?”
“那還用想?繼續打工攢錢唄,攢夠了首付的錢,跟其他人一樣從村裡搬出去……”馬娟將鍋蓋蓋上,聽著鍋裡傳來輕微的咕嚕聲,又補充一句,“搬到縣城之後,再想見面就不容易了。”
“喲,今天加菜了!”
“老板今天訂婚,加菜不是正常嘛,恭喜嫂子馬上就要當婆婆了!”
“……”
誰都不會吝嗇好聽話,聽著工人們一個個給自己道喜,杜月娥心裡樂開了花,眼神不自覺的瞟向隔壁,什麽時候能抱上孫子。
……
“大強說裝修再有十天左右就能結束,所以呢,具體的婚期是不是可以早點定下來?”
酒過三巡之後,毛爺笑著開口,高興歸高興,正式不能忘。
腦子有些發懵的蘇策聽到這句話,有了一刹那的清醒,立刻抬頭看向秦漢生。
秦漢生被田大春他們幾個輪番敬酒,早已是面紅耳赤,聽到這句話,想都沒想直接點頭道:“讓我大哥看著辦吧,我聽他的。”
“你是女方家長,這事兒你得表態。你同意了,我才能跟大強有交代。”毛爺較真說了一句。
“同意,同意!”
酒足飯飽,臨走的時候蘇策將帶過來的鮮花交給秦嵐,秦嵐遞給蘇策一件羽絨服,大紅色的!
訂婚結束,只等下聘。
第二天,秦漢生自己花錢買了一頭豬,置辦了各類蔬菜瓜果,還專門請來一個鄉下搞宴席的廚子。
嫁女兒的人家都會提前宴請親朋好友,秦漢生沒有親戚,除了村裡這幾戶人家經常見面,他認識的那些工友還在外面打工,關系也沒有達到收人禮金的程度。
辦喜事本就圖個熱鬧,冷冷清清的算什麽。
工人們起哄,他就順勢答應下來。既然是請喝酒,那就沒有收取禮金的說法,權當圖個高興。
這一次,沒有什麽講究,也沒有什麽需要避諱的。
無論男女,全都放開了自己的酒量,宴席還沒結束就有十幾個男人開始舌頭髮直。
……
“寧可少說話也別說錯話,聽見沒?第一次見面,表現的穩重點,把你平時不著調的性子收一收。”
杜月娥一邊叮囑一邊打量杜冰,順手幫他把衣服整理好,又是吩咐道:“請人家姑娘吃飯找個好地方,別怕花錢,有點眼力見順著人家姑娘。”
“說多少遍了,我都會背了。”
杜冰有些不耐煩了,從早上起床就開始嘮叨,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還在嘮叨。
“啪。”
杜月娥沒好氣的在杜冰胳膊輕輕拍了一下,緊接著又是笑道:“就這我還不放心呢。”
明天就是元旦了,給杜冰介紹那姑娘終於傳來回信,今天上午有半天假。
“你好好搞,這次要是能成功,新款蘋果手機就能兌現!”蘇策在一旁給杜冰增加動力。
“你今天不進城?秦嵐下午不就放假了?”杜冰疑惑看著蘇策。
“你這孩子,那是你嫂子,以後可不能直接喊名字。”杜月娥又拍了杜冰一下,面帶不滿。
蘇策沒在意杜冰的稱呼,本就是年紀相仿的歲數,沒必要糾結這些東西,“我下午再去也不耽誤。”
聽到這句話,杜冰突然擠出一抹壞笑,“你下午幾點去學校?我這邊要是沒戲,我下午也去學校,正好讓秦嵐給我介紹個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