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日清晨的安靜不同,天剛微涼下壩村就忙碌起來,每家都早早起床早早做飯。
六點半,除了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的蘇大強,下壩村所有在家的村民全部聚集在毛爺家門口,每個人都洋溢著笑容。
毛爺換上一身板正的老式中山服,深灰色的中山服讓毛爺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挺拔,無形之中讓氣氛變得嚴肅許多。
“誰還記得咱們村裡多少年沒有搞過大工程了?”
毛爺眼神裡閃爍著莫名的光彩,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劉黑娃率先反應過來,轉頭看著秦漢生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漢生是咱們村最後一個建新房的,得有二十年了吧?”
“黑娃說的不錯,漢生建完新房就沒人再蓋過房子。”田大春適時補充一句。
秦漢生臉上帶笑,肯定說道:“有小嵐那一年我建的房子,二十三年了。”
蘇策默默看著毛爺,他不知道毛爺為什麽這麽問,但他能感覺到,今天的毛爺跟之前不一樣了。
“二十多年了,下壩村二十多年沒有發生過改變,如果不是看著孩子們長大了,我還以為時間停止了。”
毛爺滿臉唏噓,“下壩村一直保持著這副模樣,沒有增添過一磚一瓦,反而一直在走下坡路。房倒了,屋塌了,人也走了。”
原本歡快輕松的氣氛因為這句話變得沉默,每個人都有不同神態。
“我知道你們都想早點搬走,我自己也覺得下壩村就這樣了。”
說話的時候,毛爺看向蘇策露出一抹笑容,“不瞞你們說,我已經做好準備,準備一個人守著村子直到我不行的那天。下壩村是守庫守出來的,我是最後一個守庫人,理應堅守到最後的。”
佟三娃悄無聲息的來到人群之外,他是過來喊蘇策過去點放鞭炮的,正好聽到老頭兒最後一句話,縱然他不是下壩村的人,卻能感覺到這位老人言語中的沉重。
“大強不在這裡,正好有些話也不想當著他的面講。”毛爺看向杜月娥,“小娥回去也別跟大強說。”
杜月娥不知道毛爺想說什麽,也沒敢接話。
其他人包括蘇策在內都是疑惑的看著毛爺,怎麽就扯到蘇大強了呢?
毛爺長吐一口氣,目光慢慢遊走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大強的脾性不用我說,你們都很清楚。大強隨他爹認死理,他當村長只會守著現在這一攤子,根本不用想改變。”
“你們別笑,如果換成你們幾個當村長,說不定還不如大強。”看到田大春和劉黑娃嘴角帶笑,毛爺毫不客氣的點了他們一句。
“大強脾氣倔,以前看著沒啥好處,今天我才發現這是好事。要不是他脾氣倔接下村長的活,也輪不到小策替他老子抗事。”
剛剛製止別人笑,毛爺自己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看向蘇策,由衷感慨道:“小策很不錯,真的挺不錯。”
“毛叔,我們都知道小策不錯,你到底想說什麽呀?”劉黑娃看毛爺神態愉悅,壯著膽子插了句話。
毛爺沒好氣的瞪了劉黑娃一眼,“你知道個屁!當初小策跟你們說承包水庫時,你們一個個什麽反應?一群叔伯推三阻四的找不完的理由借口,特別是你劉黑娃,你怎麽好意思讓小策一個人承包水庫的?”
劉黑娃頓時愣住了,他沒想到毛爺會在這個時候翻後帳,滿臉都是尷尬。田大春和張建設雖然沒有被點名,也都是低著頭,暗暗默念毛叔看不見我。
“水庫承包費五十萬,小策一個人扛下來了,你們中間但凡有一個人有這樣的魄力,咱們下壩村也不至於衰敗成這樣。”
毛爺氣哼哼的看著田大春他們幾個。
“毛叔,話不能這麽說,小策承包水庫的錢可是我們幾家借出去的,怎麽說我們也是有功勞的。”劉桂香看幾個大老爺們兒被毛爺訓的不敢說話,適時站出來說了一句。
“對啊,毛爺,我們也是幫了忙的。”胖玲趕緊跟上。
毛爺沒搭理她倆,稍稍平複一下情緒,又是說道:“今天修的這條路,是咱們下壩村通往好日子的路,也是咱們下壩村通往希望的路。這是小策帶給大家的希望,我不求你們事事聽從小策的,只求你們別拖小策的後腿,行不?”
狗子在一旁連連點頭,他心裡也覺得蘇策厲害,但他嘴笨不會說。
其他人跟著點頭,毛爺對蘇策的評價可能有些誇大,但其他說法絕對沒錯。今天這條路就是下壩村通往好日子的路, 只要這條路修好,下壩村所有人的收入都會跟著增加,可不就是希望嘛!
“毛叔,你放心吧,日子有盼頭了,誰還想過苦日子?”
“小策現在是我們幾個的老板,員工肯定要聽老板的。”
“……”
“行了,不囉嗦了,辦正事!”
毛爺注意到人群外的佟三娃,適時止住話題,大手一揮帶著下壩村的人朝後山走去。
佟三娃走到蘇策身旁,低聲說道:“小蘇村長,我準備了鞭炮,等會你來點火。”
鞭炮?
蘇策微微一怔,隨後暗自懊惱,破土動工的日子是該買些鞭炮的,自己怎麽就忘了呢!
來到後山準備施工的地方,工人已經準備就緒,一個個都是精神抖擻的模樣,還有幾台大型機械原地待命。
“小蘇村長說兩句?”
開工儀式一般都會讓主要人物講兩句,佟三娃又是主動提醒蘇策。
蘇策聞言笑著搖頭,看向毛爺問道:“毛爺講兩句?”
毛建軍猶豫了一下,最終搖頭拒絕了。
“那就放鞭炮吧!”
佟三娃轉身招呼手下工人,很快有人報來一大卷鞭炮,直徑足有一米。
等工人將鞭炮攤開擺好,秦漢生遞給蘇策一根剛點燃的香煙。這是蘇策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放鞭炮,心裡多少有些激動,手抖了幾次才將引線點燃。
急促的炸裂聲響起,帶著濃鬱火藥味的煙霧飄飛出去。在沒人注意的角落,佟三娃手持三炷點燃的香對著某個方向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