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的戰鬥仍在持續，仿佛高高懸在德瑪西亞人頭頂不知何時會下落的屠刀，向人類展示著它無邊的威懾力。

　此時，主街道上一部分的德瑪西亞人依舊爭先恐後跪伏在祝平的身前，歌頌著正義巨像和墮落天使的偉大。

　“是強大的正義巨像為我們擋下了屠刀。”

　“他是我們的神使，是保護神派來的使者！”

　“讚美黑翼保護神！”

　“……”

　祝平聽了一會，才從這些亂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語中找到邏輯。

　因為，德瑪西亞人看到面前的正義巨像與強大無敵的正義天使搏鬥……並召喚墮落天使拯救了他們的生命。

　所以，他們決定供奉墮落天使為黑翼保護神，將祝平視作保護神的使徒。

　正義天使凱爾:呵！信徒！

　祝平有些驚訝於德瑪西亞人信仰的靈活性。

　當然他也能理解，這種奇特的信仰方式，或許是從嘉文一世和光照者教會開始封禁正義天使之名，所發生的變化……

　哪個神明強大信仰哪個！

　誰強誰是保護神！

　這讓祝平不由得遐想道:“制定這一策略的嘉文一世倒是個頗有能力的人，他通過以保護人民為己任的方式，將那些一味信仰神明的民眾從思想的牢籠中解救出來。

　如果沒有發生禁魔衝突，若是再有一位有遠見的國王將德瑪西亞的光照會找機會廢除……也許德瑪西亞真能脫離神明的思想禁錮。”

　想到這裡，祝平沒再理會那些讚美他的民眾，抬頭看向悶雷聲和光暗交錯愈發遙遠的天空……

　光與暗，命運的糾纏，似乎永遠不會分出勝負……祝平皺起眉頭:

　‘正義天使和墮落天使出現在德瑪西亞這片土地上絕不是偶然，正義天使的行為也多半不可能是興起而為之。

　如果說她們的行為是被她們背後的神明所掌控的話，那麽，她們背後的巨神，亦或者說星靈，想要的是什麽呢?

　德瑪西亞的水很深啊！

　還有就是，她們的戰鬥雖然難解難分，但總有結束的那一刻……審判天使，或者和他同級別的存在很可能會卷土重來……我要以最快速度提升自己的絕對力量！’

　還沒等祝平繼續遐想，嘉文四世走到祝平的身前，微微點頭，以國王的身份向手下的戰士讚歎道:“正義巨像你向我們展示出了出色的戰鬥技藝和豐富地學識……”

　聽著這一連串的德瑪西亞式彩虹屁，祝平剛想說一句:‘能不能別BB’。

　但話到嘴邊，祝平但是單手按胸體面地回應道:“為了德瑪西亞的和平，這都是我需要做的……”

　待祝平說完德瑪西亞戰士的標準答案之後，站在祝平身後的趙信並沒有收起手中的斷槍，敵意未減。

　身為一座“工具”的正義巨像並不該知道知識……特別召喚墮落天使莫甘娜的方式連光照者教會就不曾知曉……嘉文定睛看向正義巨像，對方的異變讓他驚疑不定。

　正義巨像到底知道些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年佇立在德瑪西亞城市之外，不顯分毫……嘉文接著問道:“不知正義巨像你是如何知曉的這般隱秘。”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得比普通人更多一些?”

　祝平沒有正面答覆皇子得問題。

　因為他知道的情報並不多，有一個問題回答出錯，很可能會引來無數猜忌。

　所以，裝高人說話雲裡霧裡是最簡單有效的回應辦法。

　與此同時，祝平將雙手負在身後，抬頭望向天空，歎息一聲:

　“德瑪西亞的危機就在我們的頭頂醞釀，我相信終有一天危機就會以更迅猛更霸道的方式降臨……直到危機到來的那天，你想好該如何面對德瑪西亞昔日的守護神了嗎?”

　嘉文的注意力被祝平一句話引開，他頓時語塞。

　事實上嘉文也是以趕鴨子上架的方式匆匆忙忙承擔起了國王的身份，甚至，直至此刻他還沒有正式登基。

　雖然經歷了種種磨難，他已經成熟了許多，但畢竟現實不是遊戲，無法大吼一聲“覺醒”，瞬間就能知曉一切，成為明君。

　就在嘉文苦思冥想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的答案時，祝平自問自答道:“你有沒有想過德瑪西亞並不需要信仰守護神……”

　“嗯?”

　簡單的一句話，讓嘉文為不可察地繃緊了肌肉，一時間將想好了如何盤問對方的語言全部拋諸於腦後，他急促問道:

　“此話何意?”

　“面對外敵，德瑪西亞的人團結起來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但這一次，德瑪西亞所有人的力量卻是一盤散沙，呵，而原因顯而易見……”

　祝平輕笑一聲，目光掃向那些還在跪伏在的人，緩緩開口道:

　“面對神，他們只會跪伏在地面上，請求所謂的神明的憐憫。

　這一次是如此，那麽當正義天使下一次降臨到這個王國該如何呢?還要讓他們繼續跪在地上，等待著神明的神聖之火將他們活活燒死嗎?”

　祝平的連續問題，讓嘉文狠狠地攥起雙拳，他面前不禁浮現出了那上千名被神聖之火活活燒死的無辜者，這讓他的雙眼忍不住赤紅起來。

　嘉文低吼道:“不能！可，可是信仰如何能變?”

　“信仰是對人做出某種選擇的思想依據。

　嘉文，你選擇保護德瑪西亞，為了不能作戰的人而戰是你的信仰，為了你的家族而戰也是信仰，甚至為了金錢利益而戰同樣是信仰……這些都是信仰，都可以作為精神寄托的錨點！

　信仰所向何必為神?”

　嘉文感覺自己的大腦轟然一震。

　祝平繼續道:“我們並沒有必要信仰所謂的保護神，因為正義天使、墮落天使本就不是神，他們只是兩個實力強大的生靈……”

　嘉文重重點頭，道:“我明白了！”

　“我不需要你明白，我需要讓德瑪西亞的人都能明白。”祝平面帶微笑，語氣依舊那般淡然。

　他在思考如何去刨星神留在德瑪西亞的根！

　“是！”嘉文忍不住低下了頭，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不再是手掌大權的國王，而是那個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學徒。

　當他反應過來自己是國王不該低聲下氣，挺起胸膛的時候，祝平已然化作了一道背負著雙手抬頭仰望天空的雕像。

　趙信神色一怔，正義巨像剛剛表達出來的氣場完全碾壓了嘉文四世，甚至其霸道程度比他見到的嘉文三世，不，比諾克薩斯的每一個首領都要更甚。

　嘉文還想和向正義巨像問更多問題，但叫了兩聲，面前的石像沒有任何回應，也隻好作罷，他厲聲道:“將所有光照者抓過來，對他們統一口信，正義天使並非為神……違者斬！”

　趙信的思緒被嘉文的聲音打斷，他不禁拿嘉文和剛剛正義巨像的言行相比較……即便此時嘉文的表情凶厲讓人“不敢不服從”。

　但剛剛正義巨像所說的話卻是讓人“不得不服從”。

　這不敢和不得之間的差距，便是上位者和霸主之間那遙不可及的距離。

　為什麽一道石像會有這般氣質……趙信沒有多想，單手按胸，機械式地回應道:“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