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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支隊》43
  戰爭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不會發生的。一場戰鬥也是這樣,你有心策劃一場戰鬥,實際上未必能實現,但你根本沒想到會有的戰鬥,可就是偏偏發生了。

  戰鬥打響之前,沒有任何準備,戰鬥打響之後,全憑著個人素質和隊伍作風。遭遇戰,就是其中一種,名字起的很貼切,實際狀況很慘烈。

  八支隊就遇到了這樣一場戰鬥,而且對手不是民團不是警備團,也不是來原縣城的守城部隊,而是揣著一顆復仇的心四下尋找他們鬼子的山地特種部隊。

  八支隊並不知道有支鬼子部隊是專們為他們而來的,更不知這支鬼子部隊為了找到八支隊下了多少誘餌,只是因為生存在這溝坡山梁之間的八支隊,更多時候是根本就聞不到誘餌的香味,有時連他們的情報員老孫頭都沒聞到味道,就是聞到了,若恰遇有別的事,就有可能不行動。

  情況不明不動手,計劃不全不動手,守著個公路,想打鬼子那還不是分分鍾鍾的事,太費勁的事少乾。李子同就是這樣想的。

  但在這一天,兩支這戰鬥的隊伍都在計劃外遇上了。

  李子同帶著隊伍走在梁上,轉過一個小坡,迎面就遇上了五個鬼子,相距也就七八米。

  瞬間,兩支隊伍的人都楞住了。日本兵畢竟專業出身訓練有素,首先反應過來。

  “八支隊”。

  鬼子一下子就都撲上來了。

  “一人對一人,如月麥子上坡。”

  隊伍人一下子散開,如月麥子迅速登上旁邊的小坡。

  八支隊同鬼子一接觸,就險象環生節節敗退。

  “快跑。”

  李子同大叫了一聲。

  第一個讓鬼子撲倒是大寶。他沒跑多遠,就讓鬼子給追上,隻二招把他那瘦小的身材打翻在地,痛的臉都變了形。鬼子邊按著大寶,邊冷笑著從腰間拔出匕首。大寶的被按在下面奮力反抗,但一切都無濟於事,鬼子殺人訓練的太專業了,只是在這鬼子騰出手來抽匕首的瞬間,大寶掙扎著拉響了包裡的導火索,而且是拉響了二根,其實包裡總共也只有二根。

  導火索“嘶嘶”作響,冒著青煙,騎在大寶身上的鬼子一楞。這是要同歸於盡啊。就這在瞬間,大寶抽出隨身的匕首對著鬼子的肚子就一陣猛捅。

  當年,大寶流浪在南方時,讓一老漢招入家中做下人。這老漢家中就住他一人,也無親戚來往。半年過後的一天晚上,老漢把大寶叫入正堂,直接告知他說自己是個義賊,供的祖師爺是時遷,想收他為徒。大寶當下就磕頭認師。師父也告誡了他行規,要求謹記十不盜八不取。從此,每天四點起床練功識字學藝,同時還學了些防身之術。師父還告之,祖師爺時遷畢竟是梁山好漢,所以也需練些功夫,以防萬一出事,也好脫身,不能給祖宗丟臉。這一行,只要是真正燒香磕頭拜師學藝的,不直接招惹官府,幾乎都是富貴一生,善終天命。但他們學武只能攻擊屁股以下部位,以免失手傷人,畢竟偷盜是小案,傷了人命可就要入刑,劃不來。武藝在求不高,但求一個快字,如果同一般練武之人相比,在相同時間你能刺出三刀時,他們要求是五刀,甚至更多那麽一二刀。

  當下大寶被鬼子按在下面,也就顧不上那麽多,對著肚子就來了幾刀。第一刀刺到了要害,第二刀扎到了皮帶上,後面三刀都捅進了肚子,鬼子一下子癱在他身上。

  大寶費了好大勁才推開身上的鬼子翻身出來,

站起身來四下張望,只見一鬼子正在追著丁子。  “砰。”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子彈貼著他耳邊就過去了。他往身後一看,只見那個被他刺倒的鬼子,不知什麽時候又站起來了,中槍後,重重的摔倒地上,手中的匕首插入土中。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前面坡上麥子朝他揮了揮手。

  走在隊伍前面的丁子,是第一個同鬼子交上手的。三個會合下來,不分勝負,但丁子感覺到對手的力道和章法不同一般,轉身就跑。前面遇一小坡,既不陡也不長,丁子身子一躬,順勢滾下去,鬼子跨步跟上,相互間不給一點時間上的空隙,就在他們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時,丁子突然躍起,舉槍對著緊跟著鬼子就是三槍。

  鬼子致死子沒弄明白,對手滾倒在地,是怎麽就把槍給掏出來的,教科書上說這是不可能的,實戰中也從沒遇到過。他不會明白,丁子當年在山上向二掌櫃的學這手,吃了多少苦。只有在不可能中做到可能,這才是絕活。二掌櫃說得沒錯,這招難學,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羊娃提起羊鏟剛上前二步,就有一鬼子衝上來了,個子體形同他差不多,但一交手羊娃就感覺到別扭。讓他別扭的是,這鬼子攻擊動作怪異,而且每次出動作都要大叫一聲,真不知是什麽毛病。那鬼子動作越來越猛,叫聲也越來越大,連吐沬星都噴到羊娃的臉上。羊娃心裡一別扭,身形動作就不自然不到位,一邊防著鬼子的手腳,一邊還得防著吐沬星,雙方情勢高低立判。

  突然,羊娃變換招法,全力攻擊,羊鏟不離鬼子腦袋左右,在其躲閃之際,羊娃轉身就跑。鬼子反應好快,一下子就跟上了,相差不到二步,跑了十來米都一直膠著的。羊娃一個變向立定轉身,只見那鬼子也站在二米之遠的地方,嘴角現出一絲冷笑,從身上抽出二把利刃,沒有多余的動作,擺了個架勢就撲了上來。

  這時的羊娃已經調整好自己,提起到自己齊眉眼羊鏟就迎了上去。一根羊鏟,讓羊娃舞的是出神入化,一會兒當刀劈,一會兒當棍掃,一會兒當槍刺,才過了五招,鬼子雙手利刃已被打飛,羊鏟啪啪打在臉上。鬼子的戰鬥意志是很頑強的,他鎮靜了一下自己,擦去嘴角的血跡,又是一聲大叫衝上來,羊娃身形一閃,就勢用羊鏟把他挑入谷底。

  鬼子用畢身之力,發出他的最後一吼,聲音在山間久久回響。

  羊娃用袖子抺了把臉,吐了口唾沬,憤憤罵了句後抬頭一看。鬼子隊長揮著把刀,步步緊逼,隊長只有招架的份。

  危險。

  老兵的直覺真準。鬼子隊長一下子就認準了李子同是對面這幾個人領頭的,同時也認定這就是他們一直要的的八支隊。

  鬼子隊長是唯一揮著刀衝出來的,因他就是個刀不離手的人。

  隻用了幾招,李子同的長槍就讓鬼子打飛,接著劃破了他二臂,李子同只有應付,無力進攻,但鬼子也一直不敢下殺手,因他看見坡上有一女人用的是阻擊步槍,若是打倒了對手,自己怕也小命不保,他需要李子同的身體做掩護,他要找個地方,既能立殺對手,又能躲開阻擊。但對手顯然知道他的盤算,頑強抵抗,一直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坡上的阻擊步槍也一直對著他們。

  前面的幾聲槍響,絲毫不影響這鬼子的進攻步伐,但那個被羊娃挑入山谷的鬼子發出的叫聲音,讓他心頭掠過一絲不安。高手過招,容不得一絲過失。李子同抓住了對手這瞬間的遲緩,一個後仰在地,坡上響起槍聲,鬼子隊長左肩中彈,就勢滾下了山坡。經驗告訴他,這是唯一的選擇。

  李子同艱難的地站了起來。

  “隊長。”

  “隊長,你負傷了。”

  李子同掃了一眼大家。

  “田水了?”

  “我見他跑到後坡去了。”麥子回答。

  “快,到後坡,找到田水。”

  “隊長,你手上流血了,我們去找田水就行了。”

  “隊長,我給你包扎一下。”如月打開挎包。

  “麥子,前面帶隊尋找田水,丁子負責斷後。出發。”李子同走了幾步就顯的步子不穩。

  “隊長,你負傷了。你這樣去找田水,反而更拖延時間。””李如月果斷說道。

  “沒關系。”李子同掙扎的向前走。“要趕快找到田水,遲一分鍾都有危險。”

  “麥子。”

  “到。”

  “你帶上大寶羊娃先去接應田水,我和隊長在後面跟上。”李如月果斷下達命令。

  “是。”一行三人跑步離去。

  田水同別人一樣,雖然都跟著羊娃學了些日子拳腳,但遠沒形成戰鬥力,好在年紀輕,身體好,反應快。

  他身上背著他那寶貝機槍,這會就顯得十分笨拙。鬼子一上來就給了他二拳,一拳打在肩上,另一拳打在他胸前的機槍彈匣上,把他打的後退了好幾步,直到隊長的一聲“跑”,才提醒了他。

  背著機槍跑,顯然不佔便宜,好幾次都差點讓鬼子抓住。他沒敢在道跑,而是跑到了荒坡上,利用坡崖和破窯洞邊上的突出或者陷入處為支點,上下跳躍,這是他打小就的夥伴們玩的遊戲。這使追他的鬼子顯然不適應,拉開了點距離。

  鬼子一心想抓活的。要不田水早就沒命了。

  田水跑到一坡邊,這坡和對面的坡中間有道梁,梁上有條路連通兩邊。由於長年的風吹雨打,黃土分化,這道梁如同鯉魚背,上面只剩一條一尺半寬的小道,有的地方甚至還沒有一尺寬,兩邊都是近二十米的懸崖,幾棵老酸棗樹不規則地長在崖邊上。

  田水就跟走平地一樣,一溜小跑了過去,根本沒覺的這有什麽不平常之處,在他長大的家鄉,這類的道到處都是,打小就是這麽跑來跑去的。鬼子追到這崖邊,倒也是不停片刻,只是沒有田水跑的那麽利索。

  兩人又是一場追趕。

  田水好幾次成功躲閃拉開了同鬼子的距離,爭取出寶貴的時間,但田水畢竟是山裡長大的娃,只顧逃命,甩掉鬼子,沒想太多。鬼子感覺到了這一點,動作也就越大膽不在躲避。

  田水被追的慌不擇路,轉了一圏,卻又跑回到了那道梁邊,他想都沒想,一鼓氣跑回去。這次,鬼子跑到崖邊時沒有上次那麽乾脆,他根本沒想到一個背著機槍的孩子,這麽能跑。這時他已經有點喘了,腿也有點顫,飛爪繩已經抓在手。他已經感覺到,鑽山溝是玩不過對手,他要速戰速決,盡管此刻他還是想抓活的。

  他揮了一下飛爪繩,就踏上小道,才走了那麽五六步,就見對面坡上閃出幾個人,響起槍栓聲,他並不慌,只見他在一甩手,身子從崖上消失。甩出的飛爪繩牢牢抓住那半山腰上的老酸棗樹,人借著勁一下子就蕩到了崖下。

  田水他們讓鬼子這一套動作撩花了眼,待他們回過神,靠近崖邊,才看到那鬼子已經到了溝底,起身奔跑。

  “砰。”

  麥子一聲槍響,溝底的鬼子應聲倒下。這會田水才反應過來,抱著機槍朝著鬼子打了一梭子。鬼子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不管他了。快撤。 ”

  李子同臂上綁著繃紗,帶著丁子和如月站在後面的小坡上。

  清水的辦公室裡,狼狗趴在地上,他的主人習慣地站在窗邊,盯著遠方。

  “司令官閣下,在下有負你的期望和將軍的委托,我會親自向軍部請罪。”同李子同交手的那個鬼子隊長,頭上打著繃帶,臂上挎著吊帶。

  “記得當年我們是同時晉級劍道六段。”

  “學長好記性。”

  “老師對你是讚不絕口啊。”

  “慚愧。”

  “你的隊伍訓練和戰績我是親眼見過的,可我就不明白怎麽就敗給了這山溝裡的幾個土耗子。”

  清水轉過了身子。

  “他們有七個人,其中二個人是阻擊手。勇士們除了一人是在格鬥中失手外,其余都是被槍打死。”

  “哦。”

  “我們都是訓練出來的,他們卻是天生的。我親眼見村民們在山崖壁上還不到一尺寬的道上行走自如,甚至還可二人交匯。”

  “他們是天生的。說的好。再怎麽訓練,離天生的總是要差那麽點,但就是這一點,會要人的命。”

  “司令官說的對。”

  “你就要回太原了,有什麽建議嗎?”

  “敗軍之將。”深深躬下了身。

  “你的戰績軍界共暏,何以一戰論勝敗。”

  “謝謝學長鼓勵,在下實在是慚愧啊。”

  “可有心得?”

  一陣沉默,那隊長躬下身子。

  “不可輕敵。”

  聲音很輕,似乎是武林高人傳授秘決,怕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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