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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頭黃金巨象，通體彌漫燦爛的金光，保存十分完整，並不像其他聖道骨骸那樣乾枯。

　這樣的一尊祖王，早已超脫於一般的大聖，而今卻橫陳於此。難以想象它遭遇了什麽，猶如昆蟲被一滴松脂包裹，定格在這一刻。

　漫步至黃金古象的後方，池淵眸光一頓。

　一截暗紅色的鋒芒從黃金巨象的後腦貫出，其上依稀可見乾涸的暗金色祖王聖血，黯淡的光芒刺得他魂光劇顫，無比疼痛。

　這是一杆聖兵，沒入黃金古象的眉心，從後腦穿出，終結了這位祖王的性命。

　聖兵的柄部被這位祖王的聖道氣息磨滅朽爛了，唯余鋒刃還留在顱骨中，透出一截寒芒。

　這是殺死了一位絕巔祖王的恐怖兵器，僅僅是隨意瞄了一眼，就險些令池淵的元神崩潰，太過可怖。

　他連忙挪開視線，遠離那具聖骸，不敢再看。

　“這……又有刻字?”

　越發接近古皇祭壇，池淵再度發現了一段文字，看字跡與之前隕石上的刻痕是同一人所為。

　“成聖作祖、裂土封疆，沒有什麽用，終是要在紅塵中化成一抔黃土。到頭來親友皆死盡，世上又有誰能記住我?”

　“這位俊傑……未免也有點太悲觀了，他有過什麽特殊的遭遇嗎?”

　透過刻在隕星上的字跡，無盡蒼涼氣息撲面，似乎能看到數萬年前的一個妖孽逆天般崛起，舉世無敵後卻無法挽留歲月，獨伴大道。

　一般來說，能進仙殿的都是介於化龍與仙二之間的年輕天驕，根本不可能有斬道之後的修士，而這等年歲的修者，哪個不是豪情萬丈，立志於修道路上大放光彩?

　然而，池淵繼續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因為又陸續發現幾道留言，其中有這樣一段刻痕:“觀聖骨有所感，鵬族天青留。”

　“鵬族天青，難道是……七萬年前的青天神王?”池淵大感意外。

　六七萬年前，南嶺大鵬皇族出過一尊青天神王，這是一位非常神秘的古代強者，世間關於他的傳說眾說紛紜，甚至連其性別都不知。

　確切來說，這位青天神王是在鵬族之外長大的，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北鬥崛起，不到二十歲就觸摸斬道的門檻，自創神王印，力壓同處一個時代的血凰天王。

　有族主曾言，若非血凰天王要比青天神王年長幾歲，這天王尊號是否會落入血凰族還未可知。

　這樣一位被遺落在外的逆天妖孽後來歸入宗族，可以想見為大鵬皇族帶來了多大的聲譽和威望。

　那個時代，鵬皇族青天神王之名響徹五域，整個大鵬皇族猶如一座大山，壓在其他所有種族之上。

　在那個無皇的年代，甚至有不少人認為其可證極道，將有望打破一門無法誕生第二位皇的定局。

　只是，這位開創了神王印的絕代天驕步入祖王之境後沒多久，不知為何突然失蹤，從此不現世間。

　池淵此刻很是驚訝，說起來他之前仙嶺尋道時就學了這道殘缺的神王印，而今得見創法者的留字，這位青天神王與想象中不大一樣。

　“這樣驚豔的一位年輕的王，本來有望於皇路爭雄，成聖後卻莫名失蹤，至今下落成謎。”

　池淵歎了口氣，繼續向這片精神虛空的深處走去，又見到許多具祖王聖屍，甚至還看到了不少形似傳說中鳳凰、麒麟等仙靈的屍骸。

　將要登臨古皇壇時，他見到了幾頭由神玉通靈化成的恐怖生物，生前恐怕早已超出祖王境界，全都失去靈性，橫陳在古老的祭壇邊。

　整個後半程未曾遇到任何波折，池淵懷著不可抑製的激動心情登上了這座古老的皇者祭壇。

　聖屍寂靜，天外隕星懸在空中，不時有幻滅的流星劃過，為古老的祭壇投下條條霞光。

　祭壇空曠，像是一片沒有邊際的演武場，一座巨大的無字碑矗立在中央，碑面灰蒙蒙，從玄色的祭壇中央拔起，聳入無垠虛空中。

　“無字道碑！”池淵發呆。

　“這世上有幾種地勢與奇景最是驚人，時光長河上染血的黑紙船、無垠虛空間的無字道碑、彌漫混沌氣的太初仙殿……”

　“我將沉眠，不知何年月再醒來，故此告訴你這些。日後若是得見，一定要注意，有些奇景縱是皇都不完全了解。”

　入世前，木聖靈老至尊對他的叮囑猶在耳畔，而今驀然見到一座古樸的無字道碑，心海中起波瀾。

　“就連至尊也要仰望的無字道碑，竟然存在於精神秘界中。”

　池淵對靈皇的印象有所改觀，這位練氣成神的聖靈皇能將這樣一座無字道碑移到他開創的精神秘境中，即便在諸位古皇當中，靈皇也絕對屬於最驚豔的幾人。

　他有理由懷疑，化神門之後的整片精神秘界都是靈皇為了承載無字道碑而構建的，而這密密麻麻的聖道遺骨，便是承載祭壇的基石。

　無字道碑，與彌漫混沌氣的古老仙殿、時光長河上的染血紙船等太初奇景並列，可能蘊含有成仙的秘密，值得古皇為之出手。

　相對來講，聳入虛空的無字道碑是諸多太初奇景中最無害的，不像混沌古殿等會引起恐怖的事情發生，不然也無法被人移入由修士開創的精神秘境中。

　無字大碑矗立在漆黑的空間中，點點星光圍繞其旋轉，彌漫著亙古不滅的凌厲氣息。這些都是祖王屍骸的精神投影，具備真實的聖威，此刻卻成了渺小的背景。

　大碑灰蒙蒙，池淵仰頭凝視，像是面對開天辟地時的一口仙劍。

　作為悟道茶樹這樣一株特殊的不死藥，他清晰地感知到，聳入虛空的古老石碑上，神秘的符文繚繞、連成一片，與不死山中央的氣息近似，這是仙韻！

　“難怪這樣的太初奇景會被古往今來所有皇者看中，這是仙道符文，超出而今這一世的所有道與法，對那個層次的強者有致命的吸引力。”

　池淵歎道，站在高聳虛天之外的無字碑下，他的魂光物質簡直要沸騰了。滾滾血氣透體而出，散發七彩，這是他本源的元神力所化，如同一條條大龍般，道韻超然。

　無字道碑，與時光長河上染血的黑紙船等太初奇景並列，除卻古皇者的探尋，古史中少有記載。

　腐朽的木聖靈老至尊對他提到過這一奇景，卻未曾告知具體細節，他隻得閉上了眼眸，以本能去感悟石碑上的仙道符文。

　事實上，若非他本身是悟道古茶樹，一般的修士，即便是祖王來了，也根本無法感知仙道符文的奧妙。唯有位列極道的皇者有能力將這樣一座仙碑拘禁到精神秘境中。

　漸漸的，這天地不同了，精神虛空中浮現條條道則。這些大道不像往日那樣虛緲和高遠，而是具象化，猶如熊熊火光將一襲白衣的少年包圍，真實顯化出了一口爐子。

　“無字道碑，竟能引來諸天大道共鳴和浮現。我明白了，靈皇真是好大的氣魄，這是要以天地為爐，萬道為火，焚燒元神，鑄成真我！”

　池淵震驚，而後面露激動。

　這是一位古皇曾經走過的路，以萬般道則交織與構築的天地洪爐熔煉元神、再塑真我，這是要修出最強元神，在精神層面上無暇！

　“銀血族的鍛魂潭，及真正的皇族所掌握的精神秘境是否能達到這樣的效果?真是……難以想象。”

　一般來說，精神層面難以修煉，除非是掌握有精神秘境的古老家族，一般修士只有在突破仙台一層天時，才會著重修煉神識力。

　仙一的九個小台階著重修煉神識力，這一階段，修士的神識會真正塑造為嶄新的元神。從此，肉身破敗不一定死亡，惟有神識湮滅，才能真正磨滅一個生靈的印記。

　池淵早已凝結出元神，此刻他的魂體被大道構建的神爐包圍，元神中央的那株小樹在沉浮，枝葉簌簌搖動，如同歡欣起舞。

　這是與悟道截然不同的體驗，蘊含了一位古皇的智慧，在多少世都難得一見的仙碑下煉魂，各種道與法在神爐中顯照，映進池淵心中，給予了他無窮的啟迪。

　這片黑暗的精神虛空徹底寂靜下來，唯有一具又一具聖道遺骨亙在虛空中，拱衛中央的古老祭壇。

　高聳入虛空的灰色道碑之下，一個少年獨伴大道，以法則為火，像是鍛鐵一般，熔煉自己的元神。

　時光荏苒，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個多月。

　靈界，越來越多的古老遺跡被發現，不少種族的天驕強者已經在青銅仙殿內的小世界中晉入仙台秘境，甚至引動了屬於他們的雷劫。

　一般來說，修士只有在仙三斬道時，才會渡雷劫。在此之前因進階而引發天劫的，無不是各族潛力最為巨大的種子選手。

　青銅仙殿中最為重要的幾處秘境，只允許修為低微的人進入。包括土著遺民在內，所有強者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些天才少年的身上。

　不少種族的大能都很欣慰，族內帶來的小家夥們突破了，便也達到了他們的最初目的，畢竟這是多少世都難得一見的機緣，能幫助這些小輩快速成長為族中砥柱。

　然而，最強的一批人還沒有動靜，麒麟皇族的天驕麒赤天、神靈谷這一代的傳人山神子、互有世仇的天外山少主玄天鶴與銀魚女，以及靈王淨土的直系後裔等少年至尊都在沉默，在積澱。

　青銅仙殿多少世都不見得開啟一次，不開啟則罷了，每當現世，顯化於世間的時間都不會短。少則數年，多則十幾年。

　就連混沌小世界的土著生靈都不是時刻能接觸建木之上的神明古跡，唯有仙殿在大宇宙顯化的這段時間內，他們才能真正朝拜神跡。

　又是兩個多月過去，不僅靈界，所有建木之上承托的小世界與秘境中，激烈的征伐早已被推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各大種族、不同教派的修士，互相征伐與競逐，各個古跡與秘境中不時有血揚起，染紅了古地。

　“聽說了嗎?有人在靈界發現了半神藥，早已成精了，如同真正長了腳的生靈般，竟然會逃跑！”

　“嘶……半神藥啊，可為腐朽的老祖王延壽數千載，太貴重了。可我聽聞無人能捕捉，那棵老藥早已通靈，具備神智，太能跑了！”

　“天水秘境的異變也越發頻繁了，每隔段時間就有令人悚然的仙光飛出，猶若有人舉霞飛升一般。”

　“不少生靈已趕過去了，此前有傳言，說那是獸神的兵器出世，神陵獸山的人是反應最快的，守在那裡幾個月了。”

　“飛仙之光啊，但應該不是古皇兵出世，沒有那種極道氣息。”

　“不管怎麽說，這絕對是大機緣，聽說有的種族以禁忌法器聯系了族內的祖王，叮囑他們務必取得造化！”

　“什麽?連祖王都驚動了！”

　……

　外界也不能寧靜，不少強族的祖王雖不能真身入仙殿，卻能通過一些禁忌法器與其中的族人取得聯系，自然也得知了大致的情況。

　半神藥的出世、疑似葬有古皇兵的飛仙之光、傳說中神遺留的黃金殿堂……無不牽動他們的神經。

　與外界的暗流湧動不同，漆黑的精神虛空中、無字道碑下、古老祭壇上，這裡寂靜無聲，唯有池淵一個人盤坐半空，被道與法交織的火爐煆燒，他的元神發光。

　他的元神小人與此前大不相同了，一會璀璨如驕陽，一會化成虛無、徹底融入進沉浮的小樹中。

　或者說，那株沉沉浮浮的悟道仙樹才是他真正寄托生命印記的所在，是他的本我顯照，一切元神力都是自仙樹演化出來的。

　“這世間每一株不死藥都是獨一無二的，讓人活出第二世只是神藥最基本的能力，每一株不死藥都蘊有獨特的法則與大道碎片。”

　池淵的元神在人與樹的形態之間反覆變化，最終化成了一株小小的悟道神茶樹。

　他自視己身，每根枝條、每片發光的葉子都承載一條大道，此刻他的思感前所未有的靈敏，像是自身與整個大宇宙水乳交融了般，隨意揮動枝條，便能降下大道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