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凡登離地面越來越遠,他頭上的夜空也越來越小。
一陣機械齒輪與杠杆的轉動聲響起,本來還打在梭車旁的雨滴逐漸消失,從外面照進的微弱光線也同樣無蹤。
黑暗中,凡登能看到的只有梭車內儀表板上的背光量表。
聆聽著自己心跳的同時,他也在整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約五分鍾後,帶著梭車下降的升降台停定。
梭車前方的道路上由近至遠依序亮起了兩排小燈,有如飛機跑道一般歡迎凡登的到來。
看著充滿未知的前路,凡登深吸了一口氣,緊握著前不久搶來的晶片槍,希望它能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他下車後順著小燈的指引前行,前方的小燈不斷向前延伸,後方的小燈則在他經過後熄滅。
“這裡的設計還挺節能的嘛?很是老摩的風格呢...”凡登想道。
走了一會兒,小燈停住了。
凡登也隨即止住腳步。
正當他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壞掉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
適應了黑暗的凡登一瞬間受不了如此猛烈的光芒,急用手護住眼睛。
片刻後,視網膜上的成像漸漸從白茫茫恢復正常,映出眼前的情景:
這是一面凡登一眼看不出高度與寬度邊界的鋼鐵牆,牆的正中有一片內陷的區域,區域的正中有一個非常難以看清的圖案。
凡登走前幾步查看,圖案還是一樣的難以辨認,只是從表面的材質狀態來判斷,這似乎是有人壓平或削掉了一整層的鋼鐵。原本刻有圖案的鋼壁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自然難以辨識。
在凡登驚歎這到底是不是人力或晶片可以達成的事情時,打在圖案上的強光暗了下來,剛才停住的引路小燈又開始延伸至遠方。
他皺了皺眉頭,一邊走向小燈所指的方向,一邊思考剛才指引他來看圖案的用意。
*
摩洛咖啡室.一樓。
兩道刀芒從外面轟入,硬生生的止住老摩的腳步,打破了他與紅發執行者D24號之間的僵持。
刀芒在擊中一樓天花板後居然借勢分成了兩道小刀芒,一左一右的反彈向老摩。
老摩急忙操控他那一面在空中飄浮的地之護盾上前攔截,卻見護盾被其中一道小刀芒一分為二,另一道繼續直擊老摩面門。
老摩隻得退後一步,右手在咖啡袍上一拍,把其中一張壓力晶片的目標轉為小刀芒,小刀芒的飛行軌跡立即變形下墜,堪堪在他的胯下穿過,切開了一樓的門。
就在老摩偷偷抹了一把汗的時候,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窗台的另一邊。
剛被淋到的雨水順著暗紅色面具的滴下,“D25”三個字仍清晰可見。
“你...太慢了。”終於暫時脫離老摩四重壓力,現在只須承受三重重壓的紅發少女喘息道。
“你才慢吧?打了這麽久都沒有發現他的四張壓力晶片其實是D、E、F、G級各一嗎?不過這個晶片組合的超頻比率的確很高...威力很接近平常四張D級一起用的效果呢...”剛進窗的執行者D25分析道。
“但是,就算是用了佔據精神頻寬比較少的E、F、G級晶片,精神力似乎只能維持在初入D級的你,也只能再用一張G級的地之護盾了吧?”執行者D25看著剛又已經刷新出來的土黃色護盾說道。
“切,來了個麻煩的家夥。”老摩嘖了一聲後,像是在猶豫什麽似的托著下巴思考。
戴著暗紅面具的D25看見老摩似乎在發呆,就趁機連砍出三道刀芒,分別瞄準老摩身體的上中下三部分。
還在老摩的三重壓力下的紅發少女也使用二頭肌發力,觸發臂環發出了兩顆大火球。
面對兩人的夾擊,老摩卻是看也沒看,繼續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計算著什麽。
在刀芒率先侵入到他的三米范圍時,他才歎了一聲氣。
一道球形的半透明黃色光幕突然以老摩為圓心出現,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本來可以把地之護盾砍成兩半的刀芒,只在新出現的光幕上引起了些漣漪。
“什麽?”兩名執行者異口同聲的喊道。
“這...好像是最低是C級晶片的地之守護...?” D25說道。
在兩人被光幕震住的瞬間,老摩借助半透明的光幕,稍稍擦去了鼻孔下流出的鮮血。
*
黑暗中的時間仿佛有延展性般比平時更漫長,凡登這已經是在一分鍾內第三次看向晶片儀所顯示的時間了。
平日耐性過人的他在只有腳邊指引燈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的基地中卻越見焦躁,心裡不斷的擔心老摩。
因此當終於看到遠處傳來的一束微光時,他的確不禁的松了一大口氣。
而基地路途上的寂靜,也隨著他向光源越來越近的腳步而打破。
“修複...35%”
“欠缺零件...”
“進氣管...破碎...限壓閥...”
零碎的話語片段隨著迎面的微風傳來,到達凡登的耳膜。
“嗯?空氣的流動變大了?”長年在礦場混跡的他練出了不俗的感知力,可以感受到空氣流動的變化,不然早就成了潛影蟻們的午餐了。
為了盡快脫離黑暗與無聲的環境,凡登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他腳下的指引燈似乎也感知到他的焦灼,跟著他的腳步而加快。
終於。
一間充滿科幻感的廣場映入他的眼簾。
廣場的穹頂一眼看不見盡頭,但從四側的牆壁高處可以隱約看出上面似乎有著不知用途的機械結構。
四側牆壁的中段有著一排強力的射燈,射向空間的正中央。
廣場正中央是一艘流線型的飛船,船身的塗裝有多處剝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塗裝是通體灰色的。
灰色飛船正由多根由前後左右四面牆伸出機械臂固定,在牆壁與飛船之間有不少無人機在來來回回。
無人機搭載的小型機械臂在牆壁下部的一排排層格上嘗試選取需要的零件,然後飛到飛船上作業。
原先聽起來支離破碎的句子,現在終於能聽到完整版本了。
“修複進度是35%...嗎”
“欠缺零件,該死的為什麽有那麽多的零件格是空的。”
“進氣管破碎、限壓閥失靈、液壓杆彎曲...”
“真難修...”
“咦...你是...”
聲音的主人似乎察覺到凡登的到來,語帶驚訝的輕呼了一聲。
懾於這一切新穎事物的凡登被這一聲叫喊喚回心神,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那艘飛船。
但在凡登的目光投向飛船後,飛船卻是再也沒有發出聲音,有的只是無人機辛辛苦苦努力搬運的聲音。
場面有些尷尬。
但急於搬救兵的凡登卻是不管這種尷尬,大聲的問道:“有人嗎?請問您認識老摩嗎?他現在有危險!”
沒有回答。
但飛船一側的中央原先平滑無痕的船身卻是漸漸出現了一條線。
艙門出現了。
艙門變形成一條梯子伸出,直到凡登的面前。
盡管梯子伸出中途卡了兩次,他還是鼓起勇氣踏上了梯子。
凡登沒有幾步就走到了門的位置。
看著幽深的門,他凝視片刻,又摸了摸手上拿著的晶片槍。
他還是走了進去。
他進去後,梯子快速的回縮,又恢復成了艙門,嵌回船身。
船身恢復了平滑,就像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