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累了一晚上的凡登讓臀部與升降機按鈕旁的椅子親密接觸,屁股卻立即向凡登傳遞抗議之聲。
觸感冷硬的板凳讓凡登頻頻調整坐姿,在試過數次後還是不得要領的他隻好放棄,以大字型的方式攤坐,目光呆滯的看著上方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他一路拖著的行李現在也一副慫樣的被冷落在一邊,微微側身的它仿佛在偷聽另一邊爆發的陌生爭吵聲。
“為什麽這麽早關門啊?”
“我們明明在11點前就到這邊了啊!請幫我們也辦好手續啊!”
注冊處接待桌前準時11點升起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帷幕,差點把其中一名準備注冊的學生帶到半空去,幸好他身手敏捷,一個翻身就跳了下來。
而在幕牆之後,燈光一排排的關閉,像是在催促職員離開一般。
先前忙於處理注冊相關事宜的大部分職員都如同被驅趕的小獸般向後方的職員通道離開,只剩下幾個職員還在自己的晶腦前奮戰。
他們的光源只剩下液晶屏所發出的亮光,因此不得不咪著眼睛繼續工作。
聽到外頭的一群人圍著玻璃砰砰敲著的聲音,他們都無奈的搖了搖頭,擺手示意準學生們明天再來。
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不願意放棄的人繼續的哀求叫罵著。
凡登下意識的就把這些聲音歸類為雜訊,自己的大腦則在思考晚上的住宿方案。
此時,準備捂起耳朵專注思考的他捕捉到一把略為熟悉的聲音,他的耳朵一動,把他的意識拉回現實。
是奧雅。
“奧夫老師,往年注冊處的做法不是這樣的啊,不是都會在11點才不讓新的同學進入,然後把已經放進來的學生們的注冊都完成的嗎?”
被奧雅稱為奧夫老師的男性托了托鼻梁上的無框眼鏡,語帶無奈的說道:“往年為了迎接整個聯邦的學生都會來的新生季,的確是會為了減少學生們的不便而酌情略為延長開放時間,但奧雅同學你也知道,我們...換了新院長。”
奧雅點了點頭。
奧夫老師聳了聳肩,繼續說道:“由於學院長...對節省能源十分上心,所以設定了晚上11點時連注冊處這邊都會立即關燈...你總不能叫職員們在沒有燈光的情況下繼續工作吧?”
奧雅歎了口氣,垂頭喪氣的走回了凡登的身邊,有點不敢看凡登的樣子。
看到學姐走近,偷聽了一路,知道結果如何凡登就站了起來,問道:“學姐你知不知道附近哪裡有比較便宜的住宿?我剛剛在虛擬網絡上搜索了一輪,不是滿了就是挺貴的,然後學院好像也因為住宿位置緊拙沒有相應的配套措拖...”
奧雅學姐用手指繞了繞短發的末端,然後“啊!”了一聲,似乎想到什麽似的,就走到一角使用手機,似乎在透過通訊編碼聯絡什麽人。
在凡登閑下來的這個空檔,穿著藍色襯衫的奧夫老師似乎安撫好了不少其他準學生,看到落單的凡登就走了過來。
“這位同學,你今天晚上有著落了嗎?”奧夫老師問道。
不太喜歡跟陌生人交談的凡登指了指一旁正在跟手機說話的奧雅,顯示自己已經有人幫忙了。
或許是看出了凡登眼中的戒備,奧夫老師沒有多言,微笑著點了點頭就去找落單的學生了。
此時,凡登的忽然又感知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身處冰窟的感覺又回來了,而且更近了。
是還在工作的職員嗎?
是還沒有走的學生嗎?
是奧雅嗎?不,應該不是奧雅,不然第一次看到她的的時候直覺可能已經有反應了,所以奧雅應該是可以信任的...
是奧夫老師嗎?
凡登的眼睛快速轉動,視線僅在每一個方向短暫停留,快速的向著360度全方位觀察。
盡管他全力感知,卻還是沒有發現寒意的來源。
“我找到啦~~~”奧雅歡快的語調打破了凡登身周的僵硬空氣,並帶來了好消息。
“學姐我有一家相熟的晶咖...”看見凡登似乎有點疑惑,她趕緊補充道:“也就是晶片咖啡店啦,是最近一兩年挺流行的咖啡店模式,它們通常有一些靜室是可以讓潛行者修煉或是讓晶片師在裡面刻畫晶片。”
她吞了吞口水,繼續興高采烈的說道:“由於修煉或製作晶片都可能持續比較長的時間,這些咖啡店通常都是24小時都開啟的,我剛剛跟那邊的店長租了一個靜室,讓學弟你晚上可以休息啦!”
“跟我來吧,學姐帶你去唷!”說罷就按了按升降機的按鈕,抓著凡登的手腕把他扯進了門。
*
“又是數百層樓梯...”
從學院大門走回草地的凡登雙腿抖震的再度踏上“學院一條街”,他發現在這個時間,即便是萊諾斯的商店也已經偃旗息鼓。
盡管大腿至腳後跟都在與自己對抗,凡登還是忍不住的到亞雷圖斯商店的櫥窗外駐足。
雙掌張開,撐在櫥窗上的凡登饞到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一張卡片橫裡插來,凡登身體一翻,腕環已經瞄準了來者,卻發現原來是剛認識的奧雅學姐。
他的目光在辨認出學姐後就轉移到了卡片之上,看到了亞雷圖斯公司的三角形標志。
“這...這不是在亞雷圖斯消費了一定數額才能拿到的...會員卡...”凡登聲音有點發抖的說道。
“嘛,就學姐我經常替老爸他們來買零件維修或者買最新的采礦晶片或十字鎬什麽的...”奧雅雖然沒有露出過於燦爛的笑容,但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
她重重的拍了拍凡登:“行啦,學姐晚上沒幫你趕上注冊,明天注冊完咱來逛亞雷圖斯啦。”
凡登立即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啦那現在趕緊去晶咖那邊啦,店長12點之後就要休息啦。”
*
萊諾斯車站西邊.鐵諾晶片咖啡店。
看著眼前的空中懸掛著店名的木框牌匾,凡登想道:“晶片與咖啡...這兩種東西,原來是可以並存在一家店鋪裡的嗎?”
他下意識的把腦海中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咖啡店的虛影疊加在眼前的咖啡店上作比較,最顯眼的分別是店門前的兩張桌子。
鐵諾晶片咖啡店的柵格落地玻璃窗前設置了兩桌露天茶座,相信是給人們喝下午咖啡使用的,因為現在露天茶座的四腳木椅已經反向的倒立在桌子上。
店裡的燈光顏色選擇與摩洛咖啡店類似,都是淡黃色調,但此處的色彩是一種更迷濛的香檳黃。
凡登一步步的走上樓梯並看向鐵諾咖啡店的大門旁,他注意到這家咖啡店也沒有使用智能門鈴,而是與摩洛咖啡店一樣使用著僅用感應和發聲功能的老式門鈴。
還沒有跨過門檻,多種咖啡豆混合而成的香味已經先發製人,越發濃烈的氣息,就像要鑽進凡登的鼻子似的。
門後,一條長長的走道出現在凡登,左右兩側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氛。
凡登先被左方傳來的一陣陣研磨咖啡豆的聲音吸引,有兩位咖啡師正分別以濃縮咖啡機以及手衝的方式衝煮剛磨好的咖啡豆,他們身後的牆上則有著用粉筆寫出的咖啡價格。
“果然是萊諾斯市呢,物價要比路奧貴上兩成啊...”凡登想道。
看了看外面深黑的天色,他還是把晶力護腕上不知何時跳出來的付款應用關掉,轉身走向中軸線右側的區域。
在凡登轉向180度後, 燈光的顏色也由黃色轉為科幻感較重的熒光藍,而各種層架、桌子等的角落也從咖啡區的圓角切換成晶片區的銳角。
各級晶片零售價格顯示在晶力顯示屏上而非以粉筆寫就,上面的“如需晶片定製,請與店長接洽”也讓凡登感到驚奇,原來有這麽多像老摩一樣把咖啡技術借用到製作晶片上的人嗎?
沿著走道往前走,左邊是一些咖啡室的廂座,大概有十張桌子左右,但在這個時間點都是空著的。
一路上的裝飾風格主要以黃銅和木紋為主,而在咖啡區座位後的牆上,掛著一幅看起來經歷過一些風霜的照片。
照片被裱在一副實木的框裡,四角則是有黃銅加固。
凡登不肯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但咖啡區的設計好像是以這幅照片為核心來做的...?
雖然從照片的清晰度和發黃的程度看得出來照片已經是十五到二十年前拍攝的,但框中的照片卻沒有一絲折痕,顯示照片的主人有好好的珍惜這張照片。
照片裡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各自捧著獎杯的一邊,獎杯底座依稀可以看到“...大賽...雙人...”的字樣。
圖片中的男子蓄著小胡子,戴著紅色眼鏡,活脫脫就是...
“這不是年輕了二十年的老摩嗎?”凡登不小心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這位...小友,請問您認識摩洛托夫先生嗎...咦?”
“咦,你不是幾年前來過店裡想要...呃...包養老摩的那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