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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吟之血衣迷案》第91章 簽詞作判
  我猜不到是什麽東西讓他如此驚恐,但也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麽乖乖躺著。

  不一會兒,身旁的地上發出沙沙聲,宋淵和我同時轉頭去看,得見一個小小的紙人搖搖晃晃走了過來。

  小人只有幾寸高,是用包茶的薄紙疊成,臉上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表示五官的線。那雙眼睛木然不動,我不確定它是否能看得到別人。

  就在它路過我們的臉時,宋淵呼呼喘氣帶動了地上的灰土,小人站住了。

  我趕緊將他的頭按到我的另一邊,宋淵也把手墊在臉下,身子抖做一團。

  四目相對,紙人沒停留太久,晃悠著又朝前去,應該是不能看到東西的。直到再也聽不到那細碎的腳步聲,宋淵才稍稍抬頭,說紙人不見了。

  我推開他起身,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宋淵正跪在我雙腿間,支支吾吾回答:“我快尿完的時候,見茅廁的小窗上影子搖曳……那是一排小人呢,就這個動了,它當時背對著我!我以為是眼花,還看了一會兒,它竟然抓起另外幾個朝窗外扔了出去……”

  他抓著我的領子,學紙人的動作,繼續說道:“我隻覺腿軟,便跑了出來,後面的事兒你也見了……”

  愣了一會,我反應過來不對,說道:“這有什麽的,不過是個小紙人,能拿你怎樣?”

  宋淵也被說得啞口,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一個聲音響起:“你們……這是幹嘛……”

  “啊啊啊!!!紙人變大了!!!”

  宋淵邊叫邊往我懷裡撲,我也被他嚇到,不自覺也扭過臉去躲避。

  說話的人喚了我倆名字,我和宋淵才怯怯轉頭,原來是穿了鸞服的金道士,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

  “時辰快到,久不見你們回轉,鄭道長讓我來看一眼……”

  我尷尬地起身,宋淵卻毫不掩飾驚慌,揪著金道士一路說著剛才的遭遇。

  回到屋中,我倆還想把紙人的事說給鄭道士,但見他正襟危坐,指了指金道士原先的位置,又指了指桌上的紙筆。金道士也嚴肅頷首,款款落座,我隻好按下那怪事不表,和宋淵一齊立在鄭道士身後。

  金道士一隻手取筆,另一手扯下一根頭髮,迅速地將頭髮綁在筆端,又結了一個圓扣,套於右手的中指上。他做這些時,鄭道士默不作聲將一疊紙鋪開,宋淵見了,挪到我身邊,對著桌上的紙擠眉弄眼的,原來剛才那紙人就是用這種紙做的。

  我抓著他的手,輕皺眉頭讓他別動,這一幕被對面的周玖良看見了,那家夥露出疑惑表情,雙手端起下巴,眼睛在我們和桌上反覆遊離。

  金道士將筆舔飽了墨,橫著抬好,閉眼念誦起來,但見嘴動不聞其聲。

  約半盞茶的功夫,桌面開始振顫,且愈發激烈,周玖良立馬俯下身去看,我也退後兩步,見圍坐的張南宇、鄭道士、周玖良和金道士無一人觸及桌腿,就知道應該是乩仙降臨了。

  張南宇小聲問鄭道士怎麽辦,鄭道士瞥了他一眼,沒有給出任何反應,看來這這情況應該是正常現象。

  周玖良雙手懸在桌面以上,嘴裡呼呼輕吹,似是在安慰神明,模樣滑稽,而對面的張南宇,竟也跟著做起了同樣的動作。

  不知跟他們有沒有關系,那桌子漸漸穩住了,金道士三指一松,手中筆順勢一垂,在紙上甩出零星墨漬。

  周玖良嘖嘖道:“怪事,這金道士兩次請乩仙上身,都不一樣,

且與我幾年前見過的也不同……”  鄭道士將桌上紙又理了理,說道:“要問什麽就快問,一會兒它走了,白費今日良辰吉時!”

  張南宇率先開口道:“仙從何來?”

  只見金道士木然發呆,雙眼無神,抬著的手微微下落,任由筆尖輕觸紙面,不一會兒,竟劃拉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魯”字!

  周玖良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樣,眼睛睜得老大,嘴也咧著,一把將紙抽去,不可置信地反覆觀瞧。

  張南宇趕緊又推過一張去,問道:“仙家姓甚?”

  這次隻劃了兩筆,寫成一個“七”字。

  這就很奇怪了,莫非還有人姓七的麽?周玖良也不解地歪著頭,將這張紙收到一邊。

  許是也沒見過這種姓氏,張南宇就沒再追問下去。

  周玖良咽了咽口水,鄭重地問道:“請問乩仙,那邱大人現在何處?我們能不能順利破案呢?”

  這時,一陣風將窗戶吹開,緊接著便是窸窣的落雨聲。我回身去關窗,宋淵也跟了過來,他很緊張地朝外面看了看,說道:“那紙人可遭殃了……”

  身後忽然傳來金道士應景的聲音:“臨風冒雨去還鄉,正是其身似燕兒。銜得泥來欲作壘,到頭壘壞複需泥……”

  我趕緊折返桌前,見紙上寫了潦草的“董永”二字。

  眾人不語,周玖良摸了摸下巴,說道:“董永和七仙女?他這幾句詞,跟尋人也沒關系啊?”

  鄭道士微微點頭,分析道:“這不能完全只看字面意思,董永遇仙,是觀音簽中的一卦。此卦有燕子銜泥的跡象,意指勞心勞力卻不知結果。”

  張南宇對鄭道士說的內容不甚關心,待道士話音落了,便急急發問道:“仙家,弟子心上有一人,卻因故不可接近……您能不能……”

  只見金道士如盲人般不動聲色,拇指別了中指輕彈兩下,懸著的筆隨之刷刷點點在“董永”後面又寫了個“仲”字。

  字剛寫成,金道士微微轉頭面向張南宇,說道:“說是說非風過耳,好衣好祿自然得,君莫隻記當年事,汝意還隨我意同……”

  周玖良俯身去看字,問道:“說的話我是聽懂了,應該是有戲。但這個仲字是何意思?”

  鄭道士眯起眼來,說道:“又是簽詞。董仲尋母乃是良子見娘之象,只要從心懇切,自可一試。”

  聽鄭道士解答完,張南宇有些興奮地起身,將我拉過去坐下,拍著我的肩說:“快!三少爺,你也問!”

  我原本是想好要問什麽的,但因剛才茅廁旁的怪異景象擾亂,此刻心中只剩下關於走路紙人的困惑了,便有些遲疑。

  周玖良見我不開口,便說:“你不問我問了啊!神仙您知不知道,金道長的親人在何處?”

  金道士中指微微翹起,帶著筆緩緩畫圈,寫成了一個“涓”字,同時口中說道:“櫝藏無價玉和珍,隻管他鄉外客尋,宛如持燈更覓火,不如收拾枉勞心……”

  眾人都看向鄭道士,期待他的解答。而鄭道士卻張著嘴半晌不語,身子也跟著這幾句話慢慢靠前,表情中盡是不可置信。

  我們都好奇他因何如此,就見鄭道士問:“你的意思是……?”

  對面的金道士抬起左手擋住嘴笑了笑,說道:“廣承先生莫不是沉迷煙酒搞壞了腦子?金道長的師父既已收他為徒,自是親人。而你不辭而別又遍尋不得,他師父才鑽研扶乩之術誓要問出你的下落……”

  金道士的笑容逐漸凝固,轉而變成哀怨且淡漠的神情:“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鄭道士有些慚愧地低頭,周玖良接話問道:“什麽意思?難道說金道長的師父和你還有段故事?然後他要找的人是你?啊——!怪不得仙人說他持燈覓火呢!”

  宋淵的嫌棄地努了努嘴,緊接著便指著對面喊道:“啟林!他要放下筆了!是不是仙人要走了?!快!你還沒問呢!”

  我一時間慌了神, 不知如何開口,周玖良見我遲遲不發話,忙扶住金道士的手問道:“血衣!他要問郭家的血衣!”

  雖然我心中還有關於父母下落和父親長生這兩個疑問,但血衣才是我們從雲安一路找尋至此的緣由,所以也默認了他的話。

  金道士此時明顯有些虛弱,不像剛才那樣精神。他眼睛半閉,手臂抖得厲害,用胸口抵著桌沿,努力寫下“包公尋李廠”幾個字,而後身子一軟,直接趴到桌上。

  張南宇和宋淵將金道士攙扶到床上躺下,周玖良舉著最後那幾個字問鄭道士:“李廠是誰?”

  鄭道士呆呆望向金道士,說:“是李後。包公尋李後,簽詞說的是:東邊月上正嬋娟,頃刻雲遮亦暗存,或有圓時還有缺,須教缺處複重圓。此卦寓意浮雲遮月不可尋,雲開月明自當清,三少爺不必心焦……”

  鄭道士邊說邊往門外去,絲毫沒有在意外面正下著雨。而周玖良卻將我叫到角落裡,壓低聲音說道:“這卦象表面上說了跟沒說似的,但你注意到沒有……”

  我知道他要表達什麽,回應道:“是遮雲堂。照這位仙人所言,血衣的事情,跟遮雲堂有關,一切的謎團可能本就是遮雲堂製造的!”

  周玖良側目看向張南宇,把手中的紙團成一個球,說道:“你說郭老爺究竟想的什麽?既然都做了,也過了這麽多年,為何又要讓你我查?莫非他就是要我們趟這渾水,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血衣,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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