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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眷》第7章 攔路
  薊州南八十裡的官道上,一列沉悶的隊伍在陰沉的雨幕中浩浩蕩蕩的行著。

  數千之眾,竟只能聽到腳步聲以及盔甲摩擦的聲音,由此可窺見領兵之人禦下之嚴。

  因著清明節將至,官道兩旁不少墳塚邊兒上都擺著貢品紙錢等物,風把紙錢帶到了官道上,被行過的兵將踩進泥水裡。

  副將何隨取了一套蓑衣,打馬來到隊伍最前,看為首之人騎在馬背上,雙目無甚焦距的看著前方,被雨澆濕了也不在意。

  何隨看的歎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出聲道:“都督。”

  被喚之人正出神,並未聽到這聲喚。

  何隨頓了下又喊了一聲,這下人動了,偏頭看過來。

  凜冽的眉上沾染了水汽,顯得眉宇間有些陰鬱,眸中已不見出京時的堅毅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茫然。

  何隨瞧他眼瞳裡滿是紅血絲,再觀他這幅頹喪之態,不禁擔心。

  若他這幅模樣回了京,怕是會惹得龍顏不悅了!

  晏珩沒等到何隨的話,主動問道:“何事?”聲音古波無瀾,像個毫無生機的老者。

  何隨回神,忙遞出手裡的蓑衣,恭聲道:“眼瞧著這雨越下越大了,您換上蓑衣吧,也好舒服些。”

  晏珩垂眼看著何隨手裡的蓑衣,而後又側目看向身後的千眾營兵,看了會兒,眸光一錯落在了隨行的一輛馬車上。

  在瞧見馬車後,晏珩的下頜明顯的繃緊了,甚至於眸光中都泛出了冷冽之色。

  何隨瞧見了,唯恐招惹了事端,忙低聲喚道:“都督!”

  晏珩收回了視線,拂開何隨拿蓑衣的手,道:“他們挨著冷雨,我豈有獨享安樂的道理。”

  何隨早就知道是白問,聞言也再不多勸。

  不遠處的馬車,車簾從內撩出一條縫,片刻,聽得內裡傳出一聲蔑然冷哼,被井然的腳步聲掩蓋。

  又行了數裡,斥候折回來報,說是大關鎮的馬升馬知縣在前等候晏珩,有要事相商。

  何隨聽完心生納罕,問晏珩道:“都督認得這位馬知縣?”

  晏珩搖頭。

  何隨皺眉道:“那他怎麽知道都督的行蹤,並提前在此等候的?”

  晏珩沒什麽心思去猜一個不相識之人的行為舉止,揮手讓斥候退下,道:“等會問問不就知道了。”

  沒等晏珩他們到達馬知縣的所候之地,就見馬知縣率先迎來了。

  面有殷切的下了馬車,小步跑到晏珩的馬前,惹的大肚兒顛了幾顛,長身作揖道:“下官馬升見過晏都督。”

  雖是不相識,但到底同為朝廷命官,他又擺出了這等姿態,晏珩不好不做理會,揖了揖手道:“馬知縣無需多禮。”

  說著短暫的掃視四下,又看回馬升,道:“馬知縣不在府衙坐堂,來這荒郊野外作甚?”

  馬升聞言笑起來,面上是絲毫不掩飾的討好與諂媚,道:“下官聽聞晏都督前往饒州剿匪,而此處是除卻水路之外的回京必走官道,所以下官特來恭候。”

  “還望晏都督賞臉,讓下官有機會奉些粗茶薄酒聊表心中欽佩之意。”

  晏珩本就不熱絡的神色在聽到饒州剿匪四字後更是冷淡了。

  “軍令在身,不好多做耽擱,領了馬知縣的心意,就此告辭了。”說著就要打馬繼續走。

  馬升沒想到晏珩是這麽一個急性子!

  怎的也要容人把客套話說完才能奔主題不是?

  見他要走,

心中大慌,伸手就抱住了馬脖子,哀聲道:“晏都督救命!”  何隨見馬升膽敢放肆,忙出聲喝道:“馬知縣休要無禮!”

  晏珩在他抱住馬脖子的一瞬間就伸手按在了金鹿的馬鬃處,而後手掌輕移,動作緩慢的拍著金鹿的脖子,安撫著它。

  他這匹馬可不是溫順好性兒的,這麽貿然被抱住脖子,若非他阻攔及時,怕是要把人踢飛了。

  示意馬升撒手,並問道:“馬知縣這話是何意?”

  馬升退開幾步,眼角嘴角同時往下一瞥,差點哭出來:“是下官無才無能,才讓鎮中生出了這樣一窩悍匪,整日的打家劫舍,視法度為無物!”

  他說著揪著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淚:“如今鎮中百姓苦不堪言,下官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

  “早就聽說過晏都督的威名,今日鬥膽攔路,求晏都督救一救這鎮中百姓!”

  晏珩端坐馬背之上,目光稍顯鋒利的打量著馬升,深覺他不是口中所說的那般愛民如子之人。

  且這件事情漏洞頗多...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聽身後傳來一道尖細的腔調:“晏都督。”

  馬升聞聲看過去,這才發現這隊伍裡竟還跟著這麽一輛華麗的馬車。

  就見馬車內走出一位身著藏藍團花錦袍,面白無須的男子,男子笑意盈盈的走到晏珩馬旁,揖了揖手道:“晏都督, 咱們此行的任務已經完成,眼下需做的就是回京複命。”

  “且您也清楚,咱們每日行幾裡、所行路線都是早已擬定好的,實在不好在規劃外的地方多做耽擱。”說著用眼角極冷淡的瞥了一眼馬升。

  馬升不知此人的身份,但聽他口吻竟然在晏珩之上?

  晏珩聽他說完,沒什麽笑意的扯了扯唇角,手裡的鞭子緩慢的敲擊在另一隻手的手掌心裡:“皇上派咱們出京不就是要震懾震懾這各州府的爛蛇臭鼠嗎?眼瞧著有不長眼的撞上來,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況且若皇上見了此事,你覺得皇上會繼續趕路,還是改道去解救鎮中百姓啊?”

  男子低眉微笑著,面上是十足的恭敬。

  聞言處變不驚的回道:“奴才豈敢揣測聖意?”

  “您是此次的主將,您說什麽便是什麽吧,奴才也只有提醒的份兒,眼下奴才做了該做的,采納與否就是看您了。”

  這話說的軟和,但細聽下來卻是綿裡藏針的!何隨暗罵秋分這閹人不是東西。

  他有些擔憂的看向晏珩。

  這件事情幫與不幫都不好收場!

  若幫,那他們確實是違抗了聖意!

  秋分回京後往他師傅黃忠那兒嚼幾句舌根子,而黃忠是皇上的近侍又是個心窄的,必然要記下這事兒,瞅準機會發難。

  若不幫,他日論起來,晏珩必會被人指罵屍位素餐。

  且傅仲黨羽又豈會放過這等中傷晏珩的機會?

  左右為難,何隨心裡發了愁,暗罵馬升是個倒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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