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猛虎哮 ()”
人到中年的李志峰坐在桌案上,他的手有些發抖,背似乎也有些直不起來了,整個人稍顯老態,黑發之間的白發也很是刺眼,活到他這個歲數,也算是把人生之中大多數的酸甜苦辣給嘗遍了,是以他的性子十分沉穩,自從那群黑衣人將他強行帶來武昌衙門之後,他的心情就十分的複雜。
年輕的時候,他和所有有著遠大志向與抱負的那群人一樣,有著美好的幻想,出將入相,自是老生常談,並且他生在底層,長在底層,即便是富貴的南方,他依舊對於民間的疾苦有著深刻的認知,他想要憑借著一己之力改變這個腐朽的王朝,只不過,那熬死人的八股文最終還是將他的理想與抱負吃進了肚子裡,多次科考不中,且又沒有余財,家中又有老母需要贍養,所以他向生活低下了理想的頭顱。
在父親老友的幫助下,他在縣城的衙門裡謀求了一個胥吏的位置,以養活老母以及維持自己的生機。
後來在媒婆的介紹下,他終於找到了一個賢惠的夫人,他的夫人並不漂亮,但卻勤儉持家,上孝下慈,使得他家的生活越發過得潤足起來,他很滿意,並且願意一輩子就這樣與他的夫人相守一生。
後來,夫人生下了他的女兒,他很滿意,女兒的降生讓他對這世界再也沒有了任何怨念,一家三口再加上老母親,過得越發開心了。
他當胥吏的那些日子,制定了很多小規矩,這些全都是一些方便老百姓的小規矩,他想,現在他大本事沒有多少,至少這麽做,可以為一方百姓造福,也算是小小滿足了一下少時的宏願。
縣裡的太爺也是個好人,縣太爺似乎本就是縣裡的人,除過搜刮一些民脂民膏外,其余的也沒什麽不好,縣太爺十分看重他,並且願意將家中的侍女送給他當小妾,只不過他看了看妻子,便拒絕了,後來嘛,縣太爺又給他送了很多銀錠子,告訴他這是體恤他忠心耿耿為朝廷辦事的賞賜,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這筆銀子拒絕不得,一旦拒絕了,他們一家都要跟著遭殃。
他發現在他收了銀子之後,縣裡的同僚們看他的眼神終於正常了,說話也不再夾槍帶棒了,他要做什麽事情也方便了很多,從此之後他就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只不過這些道理,與窮苦的百姓無關,每個月,縣太爺總會派人給他送些銀兩,他也就更加賣力的為百姓辦事,漸漸的,他愛上了農事,愛上了縣裡的土地,愛上了地裡的耕牛,愛上了地裡的種子,愛上了在地裡耕作的農民。
他一點也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甚至在縣裡買了一片土地,親自耕作,慢慢的他似乎找到了耕作的訣竅,當然他依舊沒有那些農民種出來的糧食多,畢竟人家在土地裡勞作了一輩子,被他幾年超過,那也就太不講道理了。
後來他開始閱讀關於農事的書籍,並且按照農書裡的記載,開始安排身邊的農民如何工作,終於有一年,他做到了增產增收的目的,周圍的農民很是開心,對他的佩服與敬重也從心底發出,於是他開始推廣那些方式,這是他第一次明白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的道理。
從前的時候,那些人敬佩讀書人,他是不解的,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讀書人,從自身的經歷來看,他發現讀書人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可是在那一天,他對這個道理深信不疑,真正有本事的讀書人是值得敬佩的。
後來,在他的帶領下,全縣的糧食竟然增收了五成,
縣太爺也升官了,本來縣太爺想要帶他一起升官的,可是他拒絕了,他覺得,在縣裡為百姓做點實事,就很好了,要是在升官,他就要收更多的銀子,這會讓他無法入眠的。再之後嘛,附近村縣的人都開始找他去指導農事,他的名聲慢慢變得遠近聞名,每當他走到天地裡去觀察那些農民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停下手中的動作,朝他恭敬施禮,因為他的關系,少死了很多人,很多原本因為糧食不足要被餓死的老人和小夥子們都活了下來,於是有人開始給他立牌牌,就是那種祭拜土地公的牌牌,他並沒有覺得受寵若驚,這比起收到的那些銀兩,這些牌牌顯然更加能讓他開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的平靜日子,有一天,一個遠行的商人,帶來了一個消息,賊軍劉溥不日將帶兵過境。
也就是在這一天,李志峰做了一個決定,他把那些歡呼著歡迎劉溥到來的潑皮無賴們都殺了,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平日裡如此和善的李神仙這一次如此暴躁,不過這不重要,新來的縣太爺已經跑了,那麽李神仙就是他們真正的縣太爺,於是李神仙大手一揮,無數百姓放棄了原本的田地與財產,帶著家人與牲口還有一些生活必備的東西,跟著李神仙走到了山裡。
山裡的日子很是清苦,不知年月幾何,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麽,可是在李神仙的帶領下,他們很快開墾了許許多多的土地,房子也重新修建起來了,從一無所有,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股子酸澀。
曾經有人受不了清苦,離開了那座山寨,可是後來他又回來了,並且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模樣,雙眼麻木不說,且臉部乾枯,顯然是很久沒有吃飽了,在那個人狼吞虎咽一頓之後,無神地雙目終於有了一絲神采,那些人開始訴說外面地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聽到那幾個家夥的訴說之後,寨子裡的村民終於明白了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明白了為什麽李神仙要把那群潑皮無賴給殺掉。
外面來了一群王八蛋,就像蝗蟲過境一樣,沒有跟著來的百姓們被那幫吃人的蝗蟲給吃得一乾二淨,說到後面的時候,這群回來的人終於忍不住了,抱頭痛哭起來,因為回來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回不來的,那些回不來的就是這一小部分人的家人。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群黑衣人來到寨子裡,聽說是來請老神仙出山的,老神仙不答應,這幫混蛋就用繩子和麻袋把老神仙帶走了,寨子裡的村民們自然不答應,於是平日裡懦弱的不敢反抗的百姓們, 抄起了手中趁手的家夥,忽喝著朝著黑衣人衝了過去。
奇怪的是,黑衣人似乎沒有與他們乾仗的膽量,只是帶著老神仙拔腿就跑,村民們猶豫了,只不過老神仙沒有呼救,這卻更加刺激了他們,於是更加奮力地衝了出去,畢竟如果不是老神仙,他們早就死了,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若是這般熟視無睹,那就太混蛋了。
就這樣,所有人都跟著衝了出來,追著黑衣人跑了不知道多久,他們在這座大城之下聽了下來,那個沒有穿黑衣的年輕人,走到他們面前,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然後又把老神仙帶了過來,再老神仙無奈的表情之下,這群人決定再聽老神仙一次,留在這裡,留在這座以前就很有名的武昌城中。
李志峰看著手中的文書,終究還是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歐陽軒見他如此,不由得同樣露出了一絲苦笑,他對李志峰調笑道:“文則兄,何故如此啊?”
李志峰收起了心思,笑道:“子靜兄又為何苦笑?”
韓旭見兩人如此,灑脫地擺了擺手笑道:“既來之則安之,至少賈瑜此人善待百姓,這便夠了。”
三人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安定百姓,不願意為朝廷做事,而是賈瑜此人做事情的方式太過霸道,且不講規矩,有點不講道理的樣子,且他私自任用朝廷官員,雖然他拿出了平南大將軍印,即便他有總理軍政大權的大義,他如此行事,多少有點越俎代庖的嫌疑,從這一點來看,賈瑜此人和劉賊之流沒什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