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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六十四. 雄起
  夜空中看不到幾顆星星,球場內被燈光照射得如同白晝。看台上已經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了,球場中間綠油油的草坪上卻密密麻麻站了五六千人。本來乾乾淨淨的綠茵場上開始出現垃圾,憤怒的人群仍在喧囂。一個球迷豎著中指在人群中走來走去,幾個找不到其他泄憤途徑的大學生球迷打算把白色的球門推到,被雖然也憤怒但頭腦還冷靜的湯胤給製止了。

  多年以後,大成和方自歸在北京的一個酒吧裡喝酒,聊起來都覺得自己這屆大學生很幸運,親身經歷過那麽多共和國的第一次,包括共和國的首界奧運會,也包括首屆足球職業聯賽的首次球迷騷亂。

  “兄弟,別衝動!”正在首次球迷騷亂現場的方自歸,一把拽住了大成的胳膊。

  “他們不是要打我們嗎?打嘛!我倒要看看,上海癟三怎麽個打法。”大成用沒被方自歸抓著的胳膊揮舞那根棍子,怒氣衝衝地說。

  四川的麻將桌上,流行血戰到底的打法,但在這種場合,血戰到底的打法不適合。方自歸勸道:“小不忍亂大謀。”

  大成這隻吊睛白額猛虎圓睜雙眼,“日!忍無可忍咾!”

  猛虎都這樣了,打虎武松氣質的張虎一腳踢開地上的一個礦泉水瓶,氣吞山河地喊道:“我們這麽多人,一起衝出去!我倒是也想看看,那些上海癟三敢不敢衝上來!”

  但是,方自歸依然認為,在敵我兵力20000:6000的情況下往外衝,是絕對違背毛爺爺思想的。方自歸拽著大成的胳膊不放,說:“兄弟,要是傳出去,咱們兄弟在虹口體育場被滅了,而且是被一幫上海人滅了,這不成笑話了嘛?!”

  大成還是怒目圓睜,“那你說怎麽辦?”

  方自歸道:“你們倆跟著我,相機行事。我不動手,你們千萬不要先動手!”

  這時,比賽已經結束兩個多小時了,可絕大部分四川球迷依然滯留在球場內,亂哄哄不能收場。方自歸決定,先到體育場出口那裡觀察一下形勢,便和大成、張虎一起,一人拎著一根棍子,向外走去。

  三人走出球場,發現球場出口到體育場大門之間還是四川球迷的地盤,然後聽說要打架的那些上海球迷,就在大門外的街對面。這時,方自歸突然注意到,一長串大巴一輛接一輛開進了大門,而幾輛先開進來的大巴,已經停在體育場鐵圍欄內的小廣場上,開始上客了。一看到這情形,方自歸計上心來。

  方自歸剛剛在情場上使用了三十六計之走為上計,並取得空前成功,此時該計又從方自歸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既然“走”是應對危機的良策,那麽在情場和球場,應該都一樣好使的。

  方自歸帶頭走向正在上客的大巴。走近了排隊上大巴的人群,方自歸對跟著自己的大成和張虎說:“把棍子扔了,上大巴!”

  張虎道:“大巴要去哪裡?我們是不是先問問清楚。”

  方自歸道:“不用問,去哪裡都可以,反正大巴停下來第一站我們就下。只要出了包圍圈,其他都是小事。”

  毛爺爺當年四渡赤水,不也是這種思路嘛。

  趁混亂三人上了大巴,方自歸小聲囑咐大成和張虎不要多問,免得三人被趕下車。因為大巴肯定不是來接大學生的,整個活動計劃方自歸非常清楚,根本沒有乘大巴逃跑這項內容。

  大巴塞滿了人以後,便關上車門,開出了體育場的大門。

  透過乘客間的縫隙和車窗,

方自歸看到,體育場外對面的街道上似乎是站滿了人,心想那些人應該就是要搞事的上海球迷。  大巴開出去不久,方自歸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但方自歸知道,在虹口喋血的危險肯定是沒有了。

  方自歸心想,當然應該盡可能保存我方有生力量。當年王亞樵策劃韓國義士在虹口公園投擲炸彈,在日軍的“淞滬戰役祝捷大會”上炸死侵華日軍總司令白川的壯舉,是為民族大義在虹口喋血,倒是值得乾一把的,可為了一場足球賽這種人民內部矛盾而喋血,肯定是不值得的。

  大巴開了很久,才終於第一次停了下來。此時,方自歸等三人早就暈頭轉向了,不知道停車處是哪裡。趁下車路過駕駛室,方自歸問司機:“師傅,請問這是哪裡?”

  “寶山。”

  方自歸心裡一驚。寶山是聽說過的,但從未來過,想象中的寶山,是個遙遠的應該到處都是煉鋼爐的地方。

  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到達寶山的情況雖然有些糟糕,就像四渡赤水後的紅軍接下來還要爬雪山,但卻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因為寶山畢竟不是八寶山。

  郊區的星星亮了一些,但馬路非常黑暗,好多路燈都不亮,增加了不妙的氛圍。下車後的三人就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商量怎樣回學校。商量到最後,三人決定打的去工大,晚上睡覺大成和方自歸擠一擠,大成第二天再回科大。因為這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周圍看上去給人一種人跡罕至的感覺,既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公交車,也不知道該乘哪路公交車。

  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後方自歸放了心,可汽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飛馳了一陣子,方自歸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因為,方自歸坐副駕駛的位置,感覺到計價器上的字節跳動非常瘋狂。

  那時出租車十元起步費,超過三公裡後每公裡二元,對於月收入一百二十九點五元的方自歸來說很貴。方自歸並不知道寶山到工大有多遠,如果計價器最後跳出一個天文數字,比如一百元,就好尷尬了。身上哪裡會有這麽多錢呢?

  接下來的路程,方自歸眼睛死死盯著計價器,心臟緊張地隨著計價器數字的跳動,一起跳動。方自歸第一次坐出租車不知道怎麽開車門,沒想到這第二次的體驗,更加糟糕。

  計價器的數字就這樣突破了三十,又突破了四十,方自歸的小心臟越跳越快,同時心裡殷切期望這計價器越調越慢。

  計價器的數字終於停在了四十六點四,方自歸把口袋裡的錢全掏出來,加上大成的十幾元和張虎的十元,謝天謝地,錢夠了。

  凌晨一點鍾多,方自歸終於回到了溫暖的一零一。

  第二天一早,方自歸招待大成在工大食堂飽餐一頓,大成就回了自己的學校。

  方自歸先找到張虎,再一起去找湯胤。三人在湯胤的宿舍碰面開項目總結會,方自歸才知道,湯胤也挺蹉跎的,餓著肚子回到學校時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湯胤告訴方自歸和張虎,在警察的監視和管控下,最終上海球迷與四川球迷沒有在街頭爆發大范圍群毆,後來連小范圍火力試探,都沒有發生。

  方自歸暗暗後悔自己高估了上海人的戰鬥力,什麽“出來一個打一個”,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早知如此,那也不用四渡赤水渡到寶山,然後在那遙遠的地方,打什麽出租車了。

  湯胤說:“我早上去報欄一看,所有上海發行的報紙都沒有報道昨天發生的事情。”

  張虎說:“日他先人板板靠!”

  湯胤義憤填膺地說:“這就是地方保護主義!”

  滬上《文匯報》、《光明日報》、《解放日報》三大報,還有當天晚些發行且在上海發行量最大的《新民晚報》,都在第二天報道了上海隊戰勝四川隊積分登頂的消息,但比賽中川滬球迷發生衝突,賽後又發生騷亂的事情,這些報紙都隻字未提,就好像中國首次聯賽的首次球迷騷亂沒發生過一樣。工大三傑心理有些失衡,用各自的方式咒罵了一遍上海的地方主義。

  罵得差不多了,張虎說:“咽不下這口氣。第二輪比賽,等上海隊到了成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定要整轉來!”

  老爸是上海人的湯胤表示對上海人很了解,“恐怕沒辦法整。成都主場你怕連個上海人的鬼影子都看不到,怎麽整嘛?”

  方自歸橫眉立目,“那就明年,虹口體育場,我們再殺回來!”

  張虎依然怒形於色,“對!我們卷土重來!”

  湯胤“好!卷土重來!”

  工大三傑的總結會議結束後,方自歸就去找莞爾。

  球迷衝突的消息在媒體上完全被封鎖了,所以莞爾知道方自歸是大學生看球活動的組織者之一,但並不知道方自歸因為這個活動受了窩囊氣。莞爾見到方自歸,依然甜蜜地笑,而方自歸受到湯胤、張虎負面情緒的影響,臉上還掛著不快。

  “你怎麽啦?”莞爾問。

  “昨天看球,真氣人!”方自歸說。

  傾訴,是緩解鬱悶的一個好方法,於是方自歸開始吐槽,撿重要的槽點給莞爾吐了一遍。然後莞爾說:“我真希望你們四川隊贏呀!”

  方自歸大感意外,道:“你是上海人,怎麽……怎麽你希望四川贏?”

  “因為上海隊贏不贏,我覺得跟我沒什麽關系啊,我又不關心足球。但是四川隊輸了,你不開心。你不開心跟我很有關系啊。”

  莞爾實用主義策略的這句話非常暖心,方自歸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道:“果果,我現在想親親你。”

  “不行。”

  “我沒吃大蒜。”

  “不行,都是人。”

  “我們去小操場。”

  “晚上吧。”

  “今天情況特殊,等不及了。”

  方自歸拉著莞爾的手,就向小操場走去。

  莞爾靠著大槐樹的樹乾,方自歸湊上去,把莞爾吻了夠,才停下來。莞爾道:“你扛的那面旗,上面寫的‘雄起’兩個字,是到底什麽意思呀?”

  “你真想知道嗎?”

  莞爾點點頭。

  方自歸笑道:“是到了告訴你真相的時刻了。那我先糾正一下你的發音,正宗的發音是這樣的,”方自歸改用四川口音鏗鏘有力地大叫一聲,“雄起!”

  莞爾嚇了一哆嗦。

  “其實這個詞翻譯為‘雄起’是有問題的。‘起’在普通話裡是三聲,可你聽我剛才吼的那一聲,分明是四聲,三聲就娘娘腔了。實際上,翻譯為‘雄氣’更接近些。就是普通話裡,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字是這種讀音的。但是呢,‘起’在意思上比較接近這個詞的原意。”

  “原意是什麽呢?”

  “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就是在壓力和挑戰面前不低頭,加油的意思。”

  “哦。”

  “我對毛爺爺的經濟政策深惡痛絕,但我對他一直心存尊敬。你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

  方自歸目光堅毅地說:“因為,當美國大兵越過三八線,一步步向我們國境線逼近,威脅到我們的重工業基地時,他敢於面對當時歷史上從未打過敗仗的美國,面對世界上武器最精良軍力最強大的美國,出兵朝鮮。這,就是雄起!”

  “噢——明白了。那‘雄起’的另一個意思呢?”

  方自歸伸出自己的手說:“把你的手給我。”

  “兩隻手還是一隻手?”

  “都可以。”

  莞爾伸出玉手,方自歸握住,然後握住玉手的手向自己腰間移動,另一隻手把運動短褲的松緊帶一拉,把莞爾的玉手塞了進去。

  “抓住它,撫摸。”方自歸鼓勵道。

  莞爾滿臉通紅。在莞爾的手將要觸摸到,而還沒有觸摸到方自歸的小弟弟時,方自歸已經感覺到一種令人沉醉的微微酥麻。而小弟弟被柔滑的手觸摸到時,方自歸感覺就像被電了一下。

  莞爾的手摩挲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一浪一浪向方自歸襲來,似醉似幻。

  方自歸閉上了眼睛,有點兒急喘氣,“這就是雄起。”

  莞爾臉上的紅潮漸漸退去,問:“很舒服嗎?”

  “很舒服,不要停下來。”

  方自歸去吻莞爾的唇,吻了一會兒,在莞爾耳邊說:“你想不想看雄起?”,

  莞爾臉又紅了。

  方自歸把自己的運動短褲和內褲一齊退下來,那個直挺挺、硬邦邦的變形金剛彈了出來。

  想不到莞爾眼睛裡滿是驚愕。

  可是,隻一會兒功夫,就輪到方自歸驚愕了,因為莞爾的眼淚竟然流了下來。

  方自歸不知所錯。確實不知錯在哪裡,看見莞爾這麽激烈的反應,一時也慌了神。方自歸問:“你怎麽了?”

  莞爾抽泣道:“怎麽是這個樣子的?”

  這個樣子難道很奇怪嗎?方自歸心想,感到非常不解。男生的變形金剛一變形,不都是擎天柱的造型嗎?

  “不……不都是這樣嗎?”

  “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呢?”

  “穿開襠褲的小男孩你沒見過嗎?

  “都不像你的‘雄起’這麽可怕呀!”莞爾看起來是真心誠意地傷心。

  “那……小男孩長成大男孩,它就變了呀!”方自歸是真心誠意地委屈,因為他既沒辦法控制,也沒辦法改變,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猙獰雄起形態。

  莞爾在短時間內無法接受這麽殘酷的現實,“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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