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壞毛病,一發現事情不妙,我首先想到的不是補救,而是去尋找與我處境相同的人,再商量對策。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許亮。
我問他,“你聯系小隊了嗎?”
他心虛地搖頭。
“我和你一隊吧,對了,怎麽稱呼?”
“我姓陳,大名陳平,如不嫌棄可以以兄弟相稱,我也沒聯系什麽小隊。”
“哦,那你想……”
“我想單乾,自己創建一個小隊”
“你聽過單乾沒出路這句話嗎?”
我冷笑一聲。
“我當初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全家人都說沒出路,老子照樣報上去了,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不是沒出路,是他們找不到”
許亮低下頭,鏡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思考了一會後抬起頭,直視著我。
“你高考報的啥志願啊?”
“這不是重點!你跟不跟我一隊?”
“跟,我肯定跟”
填完個人信息,胖軍官扔給我一頂大簷帽,一個翻譯機和一個像訂書機似的玩意。
“算你幸運,還剩最後一個名額,你現在是斑馬小隊的隊長了”
一戰期間,英軍給每個英文字母都“配發”了代號,例如第一個小隊A小隊,A的代號是Apple,那麽就叫蘋果小隊。我的小隊是最後一個小隊Z小隊,Z的代號是Zebra,即斑馬,所以我的小隊叫斑馬小隊。
“用翻譯機招隊員,招到的用這個(指像訂書機的玩意)給他的姓名牌打上鋼印。”
“一戰有翻譯機?一戰有姓名牌?還打上鋼印?你什麽意思?”
胖軍官壞笑了一下,突然出手,我隻感覺脖子像被人使勁扯了一下,連帶著摔倒在車廂內,地板上刺鼻的油漆味鑽入鼻腔。
整個世界都橫了過來,胖軍官此時像一根粗大的鐵釘釘在豎直的牆壁(其實是地板)上,他把一個亮閃閃的東西丟了過來,大手向車外一指。
“都給我滾下車!”
然後我看見無數雙腳開始“飛簷走壁”。我剛想爬起來,就覺得腹部一陣劇痛,眼前的一切:奔跑的人群,散發著刺鼻漆味的地板,和躲在人群後的那張胖臉,擰成一道道五彩斑斕的線條,並且飛速旋轉起來。
啪的一聲,眼前的一切突然穩定了下來,我發現自己以一種虔誠的姿勢跪倒在地上。我倒是忠實地執行了胖軍官的命令——滾下車。當然,我一個人肯定是做不到的,還要感謝車上的朋友們在關鍵時刻推了我好幾把。
手肯定磨破了,但是怎麽感覺涼涼的?
我爬起來,想拍拍手上的灰,順便看看為什麽傷口發涼,卻聽到一聲脆響,像是金屬物體落地之聲。
地上有一銀色物體,像條斷了的項鏈,末端有一金屬牌,上面寫有我的個人信息。
我在心理暗罵一句,敢情這就是姓名牌啊?這明明是掛在狗脖子上防止走丟的。這玩意之前肯定在我脖子上,我只是沒發現,剛剛那個軍官把它拽下來了,又往我這亂丟,我被踢下車的時候它恰巧也掉到了我手上,所以手上有涼感。
許亮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他把我扶起,問:
“沒事吧?”
“好得很”
“你那些東西沒壞吧?”
我這才想起來我的翻譯機和那個用來打鋼印,像訂書機一樣的東西(就叫鋼印機吧)。剛準備回車裡找,就看見那個胖軍官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
“這是你掉的,收好!”
他把翻譯機和鋼印機扔向我,這次我把它們穩穩的地抱住了。
他突然跳到我面前,與他上車時的遲緩完全不同,就像時間剛剛突然靜止了,只有他能行動。我反映過來時,他的鼻尖幾乎能碰到我的。我嚇了一跳,險些把懷裡的東西全扔到他油膩的大臉上。
他飛快地把手伸向我頭頂,我和許亮又一次傻了眼。我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我被這油乎乎的兄貴胖子摸頭的事可千萬別傳出去。
但是他只是把我的大簷帽拉正了,然後退後兩步,打量著抱著一堆東西且一臉懵的我,滿意地不斷點頭,頗有點湯姆?索亞刷牆的的意思。
“靚仔,不用跟我客氣的啦”
聽口音,這軍官是福廣一帶的人。此人白白胖胖,如果只看外表,還頗有忠厚長者之風,內心似乎險惡,但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其實也不算太壞。
等他走遠了,許亮悄悄靠過來,耳語道:
“這人有病吧?”
“深有同感,但是他身手確實不錯。”
“那要不然招他進小隊?”
我突然醒悟過來,確實,我和許亮雖說性格相對正常,但是要論排兵打仗,我倆就只會軍訓時練的立正稍息齊步走了。
不料我們追了他幾步後,他突然身形一閃,就此無影無蹤。許亮還想去找,我攔住他。
“算了,別找了,身手好的有的是,何必逮著這一個人不放。再說看他的性格,就算加入咱們,也肯定要到處惹麻煩。”
十分鍾後,我和許亮各自領了一套突擊兵的裝備,畢竟我們兩個大學生,玩不來那些技術兵種。我拿的是MP18壕溝戰,M1911,反坦克火箭筒(一戰有這玩意?)和炸藥。許亮為了和我配合,拿的是一把霰彈槍,納甘左輪,防空火箭筒和反坦克手榴彈。此外,每人發手榴彈一個,野戰刀一把。軍糧飲用水若乾。
這一套裝備背在身上,站著都費勁,我倆索性席地而坐。
許亮簡直不是坐,而像是直接向後摔倒在地上。連喘三口粗氣後,問我:
“咱倆這樣,能招到人嗎?”
我打量一下了遠處領完裝備的人群,還真有不少老外,看樣子各國人都有,怪不得要發翻譯機。這群人有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的獨自遊蕩,不時有人跑向遠處的幾支隊伍。就像在水中打著旋的小水泡不停融進更大的泡沫。
“管他的,咱先休息會,我就不信了,這麽多人一個心理健康的都沒有?”
“跟你就是心理健康?”
許亮故意抬起眉毛。
“哎我開玩笑的……”
我話音未落, 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混濁的“Hello?”
我轉頭看見一個黑哥們,年齡與我相仿,口音很重。
我連忙起身和他打招呼。雖然我有翻譯機,但是我對自己的英語水平還是比較自信的。
他自稱是英國人,但從膚色上看,他的老父親肯定來自非洲。
“你們小隊需要隊嗎?”(英)
我心中大喜,這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當然要!”(英)
“太好了,那邊的幾個小隊人都滿了。”(英)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結果正好看見一個醫療兵(似乎是阿拉伯人)和某人握手,並把他拉進自己的隊伍。
黑哥們一臉尷尬。
敢情是人家不要你,你才來我這混飯吃的啊。
黑哥們看我臉上變色,連忙用口音濃厚的英語辯解道:
“他們剛剛有人離開,所以才又招的,我……是偵察兵,槍法很好的!”
我一看,他背後的確背著一把長槍,轉念一想,小隊裡確實不能沒有偵察兵,要是後面有比他靠譜的,再把他踢了也不遲。
“你叫什麽?”我用英語問他。
“你可以叫我山姆。”
我給他的姓名牌打鋼印時,看到他的全名叫山謬爾?塞巴斯蒂安。
“這樣吧,山姆這名字已經爛大街了,我給你取個好聽的中文名,就叫小三?拔絲,簡稱小三,你看如何?”
小三鄭重的點了點頭,還稱讚這名字很好。
我和許亮盡量憋住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