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這個所長給我聊一聊，還有什麽新鮮事?”王進水因為斷腿沒完全好，不能久站，隻參加了典禮的前半程。
　　“別開妹妹的玩笑了，我還得到省城找工作呢，我的工作是服裝設計，所長，所長的，叫我後來怎麽個找工作?”這確實是一個問題，當時三兄妹一商量，只有妹妹合適，就給掛了個所長的名，所長是法人，政府有登訂，法人能不能在其它單位找工作?
　　“明天我們要到縣裡開會，那時向戴主任問一問吧，整個活動還算圓滿，只是，那幾個銷售商酒喝醉了一直問我有沒有什麽特殊服務，給介紹一下。客戶要求嘛，能給滿足的還得滿足，我也不清楚他們的提的是什麽東西，哥，你在省城裡呆得比較久，你知道特殊服務指的是個啥?”
　　改革實施時間不久，這個詞對小地方來說確實是個新名詞。王進水還沒回答，妹妹就搶答說:“這幾個色鬼，二哥，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特殊服務就是叫你給他們找小姐三陪唄。”
　　“小姐三陪?”弟弟的生意做得雖然不小了，可都是小縣城的生意，對這個確實是聞所未聞。
　　“陪吃、陪玩、陪睡，叫三陪。”王進水給明確地解釋說。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傳統上比較珍貴的稱呼小姐成為妓女的代名詞。這些名詞一次次地貶值異化，是中國文化中一個極可怕的現象之一。
　　熱鬧之後又歸平靜，印刷的大機器到了，很給安裝到位並進行調試。放在場地裡看不會生錢，只有運行起來才能生錢。王進水給機修的董主任打了個電話，縣城裡論電焊的手藝，首屈一指的還是董主任，其它人焊的，王進水真的有點不放心。
　　“什麽，昨天內退到橫溪的全珠塑鋼材料廠拿資本主義的高工資去了?”給合成化工廠打電話時，傳來的卻是他徒弟的聲音。
　　以董主任的手藝，一般情況下，工廠的處理方法是內退後返聘，給相當於工資收入的一半左右作為返聘工資，退休工資照拿，選擇到合資企業，那退休工資就泡湯了，那裡應當許給了他比王進水在那乾活時曾許出的更高的工資。王進水既為他高興，又有些難受，這麽多年的交情，前天典禮時還特邀他參加的，雖然因為客人多沒怎麽招呼他，可換單位這麽大的事，總得跟我打個招呼吧。
　　“不是不打招呼，是不好意思說，家裡壓力重，今年合成化工廠的效益，你又不是不知道，受到私人企業低價銷售的影響，利潤已沒有往年的高，我總得保證家裡的人有口飯吃，交得起學費吧?”董主任的徒弟把消息傳給董主任，董主任回了電話。
　　這一年來，形勢大變，好多私企如雨後春筍地冒了出來，合成化工廠的產品受到嚴重的衝擊，特別是雙氧水產品與小化工產品。本來嘛，十萬噸的雙氧水產品是企業的龍頭，一年有近億的產值，因為產品是電解水產生的，供電由國家配給，私企拿不到這麽多的電指標，不可能生產的。可不知怎麽搞的，省裡多了好多小水電，也不知他們是怎麽搞的，可能電沒有經過審批，不能進入國家電網，就自用電解製備雙氧水了。
　　董主任有一雙兒女，都在讀書，成績並不太好，要送到好一些的學校，得交上千的培訓費，形勢所迫，不得不使他選擇了去工資較高的合資企業。
　　機器的安裝倒沒事，與合資廠的許冠球老先生已是老朋友了，打個招呼，借董主任的人與電焊機一起過來。
　　“哥，我與妹妹去地區開會了，董主任，機器的事求你與哥忙一會兒了，晚上回來我再好好地請你們在會所裡喝酒。”弟弟與妹妹一起開車出門了，還是地區的，會是什麽會呢?
　　傍晚時分，弟弟與妹妹開會回來了，盡管父母一再吩附腿傷不能喝酒，兄妹三與董主任還是在飛翔印刷廠的會所中，擺開了龍門陣。
　　“你們兩到地區開會，級別這麽高，是什麽事啊?”王進水特別的好奇。
　　“哥，我們現在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妹妹的臉色有點興奮。
　　“在這個之前我們沒頭沒臉，那麽，之前的幾十年我們是什麽?瞧你這話說得。”王進水嘟囔了一句，弟弟一拍王進水的大腿，大進水痛得大叫一聲。“你不知哥的腿還沒全好嗎?”
　　“哥，不開玩笑，這次到地區開會是因為我們的牆紙產品進入地區的獻禮工程，妹妹的設計，我們的生產，都進入了，並有獻禮任務。”上一年是橫溪縣合資企業全珠塑鋼合資公司，今年是我們的印刷廠與牆紙實驗室，上台階的速度真的驚人。
　　“什麽理由，多少任務?”一個年產值千萬的企業在縣城裡已是首屈一指的私企業了， 進入獻禮工程，王進水並不奇怪。
　　“我這裡是地區民族企業的旗手，從上一年開始被新聞媒體豎起來的。妹妹這裡是畢業創業與科研先鋒，剛剛前幾天豎的典型。兩人任務之重，壓力山大，你想都想不到。”弟弟與妹妹笑得有些古怪。
　　“能有多大，有沒有壓孫悟空身上的五指山那麽重?”王進水故著請教的口氣問。
　　“新機器安裝後，滿打滿算，產能不會超過三千萬，可我的任務是明年達到產值一億元，還請了好多銷售商，當場與我們簽訂了銷售意向書，感覺好搞笑哦。”這是中國特色，數字出官、官出數字，好大喜功。有一句話描述這種情況，叫廠騙鎮，鎮騙縣，一騙騙到國務院。
　　當然嘍，國務院沒這麽好騙，因為國民產值不是政府上報的數據的簡單加和，另有複雜的統計系統，但從某一種程度上也說明了當時的一種企業生態環境。
　　“妹妹，你又接了什麽大的獻禮任務?”看著妹妹笑得賊兮兮的樣子，王進水就知道，她的任務比弟弟更水。
　　“設計一百種牆紙新產品，每種產品市場銷售額五百萬以上，就是說，我的研究所得有五個億以上的產品市場化份額。”妹妹咧開嘴哈哈大笑。
　　“這不剛好嗎，怎麽水了，你設計的，弟弟全部給投產，多出的一部分設計稿出售給外省的牆紙企業，不用多久，你就是全國女首富了。”王進水感到特別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