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全珠女士並不是德國的億萬富豪,1949年國民黨敗退的時候,就被他當團長的爸爸帶到了台灣。小小的台灣省內擠滿了這麽多的將軍,一個雜牌軍出來的小團長什麽也不是。沒幾年就複員成了榮民,每個月靠領榮民養老金過日子。拖家帶口的根本沒有辦法生存下去。想起了在德國留學時的一個同學,就舉家投奔他去。
德國雖是戰敗國,可是因為二戰時死掉的男人實在太多了,所以工作機會還並不難找。華人肯吃苦,加上當過團長,有一定的領導才能。由乾苦力開始,經過十幾年的努力,成為當地華人集團中的一個有點影響力的人物,擁有了一家小小的運輸公司。
女兒許全珠倒也爭氣,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學霸。畢業後嫁給了一個公司的技術員,不久,夫妻兩個人一起創辦了一家生產工程材料的公司,共有幾十個員工,生意不大,只是勉強維持生存而已。
都說葉落歸根,許團長也不例外。聽說改革開放以後,國內環境好了很多,就想回家看看。為了以防萬一,叫女兒去打個前站。女婿身上流著日耳曼民族不安分的血液,感覺在中國可能會找到商機。夫妻兩人一商量,乾脆就以到中國投資的名義來到橫溪縣。
能夠找到商機最好,找不到商機,起碼也給父親探明了家鄉的情況,圓了老人對家鄉的思念之情。因為是投石問路,對投資的成功並不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只是粗粗的準備了一些材料。
東方大國正處於招商熱潮之中,因為海關資料上面填的就是投資商,一進國門就受到了熱情的招待,給她配備了翻譯,又提前向她的家鄉橫溪縣政府打了個招呼。
招商熱的年代,引進成功一個國外投資商,就相當於獲得一枚勳章,個人升官有望,政府10萬分的重視。可是因為那個年代通訊並不發達。除了在許全珠的老家等待之外,別無他法。
為了贏得的一個好印象,許團長所在的小村被打掃得一乾二淨,並且牆壁被統一的粉刷。許團長他成為了億萬富翁,不久,將回家鄉探親,這個謠言不脛而走。
村民的添油加醋,記者的推波助瀾,億萬富翁許團長與他女兒的故事在橫溪縣被傳的活靈活現。傳到最後,連縣政府都相信村民說的就是事實了。
許全珠是九歲離開家鄉的。九歲是一個已經有一定記憶能力的年齡,鄉村的變化也不大。溪還是原來的溪,山也還是原來的山,憑著兒童時的記憶,許全珠與翻譯找到了老家。
億萬富翁的女兒回來啦,這是何等的大事。村長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村公所,給副縣長謝偉打了一個電話。
“我立即過來,你得設法給我留住她,別讓她被別的招商引資機構搶走了。”謝偉掛了電話後就火急火燎地吩咐司機開車趕住許家村。
地區僑聯的吳主任剛好在附近的鄉裡考察,接到村支書的電話,也從另一個方向趕來,因為路近,早謝副縣長一步到達許家村。
“歡迎徐女士回家投資,我是市華聯的吳主任,專門負責僑胞的接待工作。”吳主任伸出手來,很湊巧的發現原來還是私塾同學。
四九年的時候,一個私塾總共也就七八個小朋友一起讀書,那份同學情誼自然不同往常。加上這麽多年沒見,現在的身份一個是華僑,另一個無巧不巧的是華聯主任,按照政府的職能來說,就是他的接待方。
“許同學,先坐我的車到城裡,探親訪友與祭祖的事情,
我會給你安排好的,到了城裡住下來之後,我們慢慢的再聊。”吳主任邊打開車門,便熱情地相邀。 邊上的村長看直了眼睛,謝副縣長剛才親自打電話過來叫我留人的,現在,她跟著市僑聯的人走了,謝副縣長到了,見不到人,還不把我的烏紗帽給擼啦。
上前擋又找不出理由來,急得滿頭直冒冷汗,情急生智,急急忙忙地開口說道:“許女士你稍微等一下,你大伯在山上乾活,我已經派人去叫了。”
“我大伯?我爸爸是家裡的老大,那有大伯,兄弟姐妹都已經過世,前幾年來過信的呀!”許全珠驚奇地回復村長。
“不是大伯,是遠房大伯,剛才我說錯了。”村長結結巴巴的連忙改口說。
“哪一個遠房大伯,叫什麽名字?”許全珠追問道。
“叫,叫許世友。”村長急得不知道怎麽圓謊,順口叫出來一個熟識的將軍名字。
吳主任是老江湖了,當然看得出其中的貓膩,“還許世友呢?等一會,你是不是還會給我冒出來一個其他的?老同學,上車走吧,明天安排好事情後,我們再來這裡。私塾裡面的還有兩個同學也在城裡,晚上,我把他們叫過來聚聚。”
村長再也想不出方法來了。把身體一橫,擋在前面說,“謝副縣長到來之前,你不許走。”
一個要走,一個不讓,正在村口吵吵鬧鬧的時候,謝副縣長的車子到了。
“徐女士你好,你好,我是橫溪縣的副縣長,我代表縣政府請你到我們的辦公室一聚。”謝副縣長向許全珠伸出雙手,熱情地搖著。
“許女士是我私塾時的同學,我們已經約好與另兩個私塾同學晚上一起在市裡聚一聚。先聚交情,再談公事,明天我再與許女士一起到橫溪縣行不行?”吳主任不軟不硬地回復謝縣長。
跟你走了以後誰知道結果是怎麽樣,萬一投資花落他家,這麽些天不就全部白忙活乎,竹籃打水一場空了。謝副縣長哪肯乾休?可吳主任與她是同學,又是市政府的,以權壓人也壓不住,相互唇槍舌戰,又不能失了禮節,場面十分的尷尬。
許全珠不懂中國官場的文化,看到他們這樣熱情的相持不下。開口說道:“這裡是我的故鄉,明天我還會來的,我與吳主任已經約好了另二個同學,今晚,得與他們在市裡聚一聚。”
客人都發話了,再留沒有理由,謝副縣長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市僑聯的吳主任把許全珠接走,氣得乾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