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夢之日,無相脈。
風輕揚自掌門亞聖身後走出,到了天玄道人的面前,躬身道:“晚輩尚未婚娶,若是有緣,輕揚自當聽從前輩安排,晚輩感激不盡。”
他幾乎是咬緊了牙關說出口這句話,此時他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青青的一顰一笑,他必須拋在腦後,此時他並不是風輕揚,而是未來的無相門掌門。
哈哈哈哈
巨缸落地的笑聲讓風輕揚險些栽倒在地,發笑者正是坐在掌門另一旁的九霄貫鬥尊。
“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些老套的東西。我說天玄老兒,你是不是修道修魔怔了,改行當起了月老。”那粗人說罷便起身,走到風輕揚的身側,一雙大手端起他的臉龐,仔細打量了一番。
“果然相貌俊秀,嫁給你家那醜閨女,真是可惜了。”鬥尊笑道,他絲毫不介意天玄道臉上的厲色,天下之人,能躲過他手中劍者,不出一個巴掌,天玄道人並未在其中。
“時代變了啊,天玄老兒,現在年輕人都搞什麽網戀文愛,這些東西哪裡是我們這些老家夥能搞明白的。”
話是這麽說,看似是幫風輕揚解圍,然而鬥尊的下句話險些讓風輕揚直接吐血。
“實不相瞞,俺老張也有一女,不同於天玄老兒,這可是俺夫人親生閨女,幾百年來尚未婚娶,不如趁此機會文愛一下?年輕人嘛,總能摩擦出一些愛情的火花。”
文愛...
還他麽愛情的火花,
風輕揚重複著鬥尊口中話,整個人已經呆滯。
開什麽玩笑,天玄道人的女兒已經是底線了,九霄貫鬥尊的女兒,他是當真不敢染指啊,據說此女已有五百歲了,常人二十歲左右便結道侶,此女能熬這麽久,事出反常必定有妖啊。
“沒錯,就是愛情的火花,輕揚賢侄果然深得我心。”鬥尊繼續笑道。
風輕揚不敢抬頭再看天玄道,隻得將眼光看向了父親亞聖,若是說出違心話,當場爆了就什麽也沒了。
唯一的救星,則是他的父親。
亞聖終究也坐不住了,好歹是他的親生兒子,現在被搞得如此狼狽,自然也不能聽之任之,他走到鬥尊身前,將他扶回了座位之上,面上始終帶著儒雅之笑。
“多承蒙兩位掌門看得起風兒,年輕人的婚事,順其自然便是最好,若是風兒與兩位掌門女兒有緣,喜結良緣,也是老夫願意看到的事情。”
兩廂無言,雖能看出天玄道的不忿和鬥尊的炙熱,此時兩人也都識相得沒再說話。
在父親的指示下,風輕揚重新站回了原位,臉上才逐漸有了血色。
然而,銅殿內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在下有一良策,可解兩位掌門心事。”
若說這聲音是男的,卻總有幾分陰氣的感覺。
若說這聲音是女的,音色處的厚重卻有幾分怪異。
總得來說,這個聲音聽不出男女,十分刺耳,讓人聽了心生厭惡。
鳳輕揚聞言看去,這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相貌說不上好看,畢竟那慘白的臉上估計抹了不下幾十層的粉,隔著這麽老遠都能識出此女身上的媚俗之意。
“原來是妖妖散人,賢弟可有妙策?”天玄道人開口道。
賢弟?
風輕揚終於明白這股怪異究竟源自何處,原來他麽的是個老陰陽了。
“天玄師尊,在下有一良策,確實能解師尊與鬥尊大人的難處。”妖妖散人道。
繼而,他走到人群的中心,放聲道:“一夫多妻,在俗世所排斥,然而我輩修行者,不論修真,修儒,修武,卻不被世間倫理所束縛,因此此事並不難辦,天玄師尊的女兒乃是側室所生,鬥尊大人的女兒是正室所生,不如兩女皆嫁給輕揚賢侄,鬥尊之女為正室,天玄之女為側室,如此一來,便能解兩位前輩嫁女心切,於情於理,也不為過。”
炸了,
風輕揚的識海已經崩潰,儒心不穩了起來。
眼冒金星,險些栽倒。
一個他都嫌多,一下來兩個,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神他麽良策!
老陰陽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爆體看來不是最壞的結果...當更壞的選項出現在面前時,死亡只是浮雲。
“雖非良策,卻也合乎情理,還有妖妖賢弟,你已脫離天玄道門,莫要再稱師尊二字。”天玄道陰惻惻道,顯然對於這個稱呼頗為不喜。
當年這陰陽人為師門帶來多少笑話,大庭廣眾之下還舊事重提,老臉往哪擱?
“妖妖知道了。”妖妖散人躬身施禮後便坐回了原位。
銅殿之中,人聲鼎沸,紛紛被妖妖散人的計策驚得說不話來,風輕揚還注意到,幾人的眼神還偷摸打量著自己,分明是在偷笑。
這讓他恨得牙癢癢!
“鬥尊覺得如何?”天玄道人問向鬥尊,話語看不出情緒,仿佛只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俺自然不在乎這些,武門哪有那麽多規矩,只要能將小女嫁出去,俺老張必定備厚禮作為嫁妝。”鬥尊道。
“如此一來,亞聖意下如何?”天玄道的聲音再度響起。
此時風輕揚已經完全摒避了五官,他們說什麽已經不再重要,如何度過余下昏暗的人生,才是他唯一需要思索的。
妖妖散人,一生之敵。
從此大儒之境可以不得,此人不可以不殺!
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只等待一個適合的時機便會萌發幼芽。
與此同時,玉清脈脈門處。
三無的小手撿起地上這枚竹簡,竹簡上縈繞點點靈氣,卻不強烈,且極為不穩定的樣子,似乎只要用力些就能將其上的靈氣盡數驅散。
“這應該就是師父說的儒法竹簡了吧?”王大江也饒有興趣地看著師妹三無手中的竹簡。
這枚竹簡十分普通平常,只是尋常的一支竹竿從中間劈成了兩半,約莫半寸長,放於腰間沒有任何問題。
三無翻轉竹簡,只見一行小字篆刻其上。
“仁境儒法,將進酒殘篇。”
緊接著一行更小的字位列其下。
“黃河之水天上來。”單單只有一句。
“看來是古義脈的儒法。”王大江提醒道,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待在無相門這麽久,對於門派功法了然於胸。
儒門百法, 各有其名,諸如此等以詩句命名者,只有古義脈那幫書呆子才做的出來,打得起勁時高聲朗讀詩句,鬼畜地很。
“而且還是殘篇,恐怕是個雞肋。”王大江再道,接著他拿過那枚竹簡,用力一握,可沒想到就這麽一下,竹簡破碎而來。
咦?怎麽沒了?
竹簡破碎為藍色星光,消失無形。
緊接著他問詢的眼神看向三無,三無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這儒法究竟有何作用。
繼而他又看向令狐小小,
這一看不要緊,天地間突生變故。
一朵雨傘大小的積雨雲就這麽平白出現在令狐小小的頭頂,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積雨雲中傳來陣陣雷鳴聲,只不過比起尋常下雨打雷要弱上很多,有些類似蛤蟆叫,聲音居然有些憨。
只是片刻時間,黃滾滾的河水自積雨雲中傾斜而下,徑直落在令狐小小的腦袋上,一人寬的河水瞬間將她包裹其中,順著脈門向外衝走了。
我了個擦,王大江這才意識到。
果然是黃河之水天上來啊,怪不得連介紹都懶得刻在竹簡之上,玉清脈雖是個窪地,但總歸之前也是做小山頭,雖然被舞仙子挪走了山頂,可這地勢依然有些高陡,河水自然受地心引力向脈門外衝走。
王大江有些尷尬,剛認識的小師妹就給人家上了一課,於情於理不是當人師兄的作風啊,他想取消這儒法,可壓根沒有辦法。
隻得看著令狐小小被黃河水衝得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