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谷神奇因為要去拜擺攤子，所以比李哲和諸葛大力早一點出發。

李哲原本想要跟過去幫忙，不過卻被關谷健次郎攔了下來。

“讓他一個人去吧，這是我們關谷家的傳統。既可以登上大雅之堂，也可以在路邊沿街叫賣，這樣才不違背我們料理世家的初心。”

關谷健次郎摸摸自己的光頭，頗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氣質。

只不過李哲不太明白，這擺攤和“初心”有什麽關系。

“一看你這個傻兮兮的樣子就是沒聽懂。”關谷健次郎經驗料理店幾十年，見過的人只怕比院子裡的鵝卵石還多，怎麽可能看不透李哲的想法。

他把手背在身後，抬頭望著院子裡仿佛翡翠雕刻一樣的碧樹:“那我就給你講講。”

“說到關谷料理的初心，其實很簡單。無論是鮑參翅肚，還是大米白面，在我們手裡都一視同仁。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手裡的食材，為食客帶來最好的體驗。”

李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所以每到節慶的日子就出去擺攤，是為了證明路邊小吃和宴席上的料理同樣重要?”

“那當然。甚至有的時候，小吃帶給人的滿足感要遠勝過宴席。”關谷健次郎望向遠方的天空，若有所思。

“一盒章魚燒帶給孩子們的快樂，遠比一場宴席帶給成年人的快樂要大得多。而孩子們那種足以持續很久的快樂，竟然只要幾百塊錢就可以買到。”

李哲愣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關谷健次郎所說的“幾百塊”是日元，按照100:6.3的匯率，也就十幾二十塊錢。

“啊——真好呀。”關谷健次郎彎腰撿起關谷神奇落在地上的螺絲刀:“我也想擁有幾百塊錢的快樂，只可惜……”

他慢悠悠地往屋裡走，風卻把他的話吹進李哲的耳朵裡:“風俗店一小時就要幾萬塊……成年人的世界還真是艱難啊。”

喂！這種話也是可以光明正大講出來的嗎?！

李哲不得不佩服關谷健次郎強大的心理素質。無論是隱秘的事情，他都可以毫無保留地講給風聽，講給樹聽，講給身邊的人聽。

這是一種怎樣的境界?李哲覺得自己怕是窮盡一生都學不會。

只不過關谷健次郎在說著話的時候，似乎忽略了院子裡還有一個小女生。

諸葛大力聽到“風俗店”三個字的時候，就已經轉過身，不再聽關谷健次郎那些不著調的胡言亂語。

她努力讓自己把這種事情理解成一種再正常不過的交易，這只不過是在以物質財富來換取心靈上的慰藉。

從本質上來說，風俗店的經營理念應該和按小時收費的心理醫生Jason差不多。

這麽一想，諸葛大力就覺得心理輕松多了。

“瞎想什麽呢?”李哲繞到諸葛大力身前。見諸葛大力正在閉著眼睛嘀咕些什麽，便俯下身，親在諸葛大力念念有詞的小嘴上。

“沒什麽！”諸葛大力睜開眼睛，不由分說地抓住李哲的胳膊，一把挎住:“出門吧！咱們早點過去，免得老布失血過多而亡。”

今天天還沒亮，呂子喬就起了個大早，找關谷神奇要了一塊塑料布跑去自由觀賞區佔座。

按理說把塑料布鋪上之後，呂子喬就應該回來了。可現在都已經到下午了，還沒有見到呂子喬的蹤影。

不僅如此，就連陳美嘉都跟著失蹤了。

諸葛大力覺得這兩個人很有可能是因為擔心自己站的位置被別人搶走，所以在那裡守了一整天。

這個季節的蚊子又多又凶猛，要是真的在外面一動不動坐上一整天，恐怕就要被蚊子咬得不成人形了。

坐在計程車裡，李哲忍不住感歎一句:“我覺得以現在這個交通情況，咱們騎自行車去可能都比打車快一點。”

都已經過去五六分鍾了，車子還堵在原地一動不動。

如果一個小時之後車子能開過前面的十字路口，那都算是謝天謝地了。

“看開一點。”諸葛大力倒是不急不忙:“逢大事，必堵車。這不是公寓的傳統嗎?反正時間還多，要不要打一局遊戲?”

“跨國流量很貴……”李哲這一次終於清晰的認識到什麽叫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沒辦法，家窮人醜。出門在外連一兆流量都得掰成兩半用。

他忽然開始懷念在國內的時候，視頻遊戲免流量時揮霍無度的感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有些人在冰淇淋店裡用4G看遊戲直播來著。”諸葛大力眯起眼睛看向李哲:“怎麽今天忽然變得這麽勤儉持家了?”

“看直播一時爽，交話費火葬場。”李哲現在也是追悔莫及:“再說，我那屬於學習先進技術經驗，為獲取知識而投資。”

“這麽高大上?”諸葛大力拍拍李哲的肩膀:“剛好舅舅昨天通知我， 今天下午有人工智能專業研討網絡公開課，你要不要順便也學習一下?”

李哲果斷關閉了自己的耳朵:“聽不見。”

“多討厭。”諸葛大力對李哲皺了一下鼻子。

不過她這話也只是說說而已。要是出門旅遊還要上課，那也太不求複合素質教育模式對於心理健康的培養了。

車子像蝸牛一樣緩慢地向前移動，好不容易轉過一個路口。或許是因為司機師傅明智地繞路而行，這裡的車況明顯比剛才好得多。

至少不會讓人覺得自己像是罐頭裡的沙丁魚了。

慢慢悠悠地抵達煙火大會現場，時間已經接近六點。距離煙火大會開始，也只有一個多小時。

周圍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頗有一種十一小長假旅遊景區的即視感。

“不是說這兩個月裡每隔幾天就會有一場煙火大會嗎?為什麽大家都要擠在今天過來。”李哲乾脆把諸葛大力摟在懷裡，免得她這個小身板被人擠扁了。

“聽說今天的煙火大會是最盛大的一場，各個煙花公司都會帶來自己最滿意的作品。”諸葛大力回憶著關谷健次郎對她說過的話:“兩萬發煙花，足夠把這裡的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樣了。”

兩個人按照呂子喬發來的方位艱難地找到那塊畫著壽司圖案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又一個中年男人滄桑的背影。

“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