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李哲趁曾小賢上廁所的時候悄悄溜回家裡。

鎖好了大門，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賢哥，你可別怪兄弟。”

客廳裡沙發旁邊的落地燈還亮著。他知道，這是諸葛大力為了等他回來，而特意留下的一盞燈。

沒有什麽事情，是比一個人回到家之後，面對黑漆漆的房間更讓人失落的了。亮著一盞燈，至少說明有人在等你。

不過今晚，李哲進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把燈關掉。

他擔心曾小賢向隻小飛蟲一樣，順著燈光照過來。

這一次真的不是他沒義氣。他也不知道曾小賢到底受到了什麽刺激，今天晚上和他說的話句句負能量爆棚。

簡直就是一個無限彈藥的負能量發射器。

李哲覺得自己今天吸收的負能量已經超負荷了，他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消化一下。

他踢掉腳上髒兮兮的拖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抬頭看去，樓上的臥室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

“大力還沒睡?”李哲看了一下手表，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這小妞兒又在通宵搞論文嗎?”

他緩步走上樓梯，剛剛握住門把手打算開門的時候，門卻先他一步自己打開了。

“回來啦?”諸葛大力剛剛開口，就聞到迎面的一身酒氣。

“曾老師是打算把你泡進酒缸裡醃漬入味嗎?”她看著李哲那張微微有些發紅的臉，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這個人怎麽那麽沒有立場?別人輕輕一拐帶他就跑了。

“也不知道曾老師今天是怎麽了。”李哲晃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焦慮得很。”

“不只是曾老師。”諸葛大力無奈地晃晃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她和胡一菲長達1小時58分的通話記錄。算算時間，她們應該也剛掛斷電話不久。

曾小賢和胡一菲是公寓前後兩任下屬住戶委員會主席，李哲沒想到他們竟然也會把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難道婚姻生活就這麽讓人身心俱疲嗎?

李哲若有所思，諸葛大力卻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別堵在門口了，牛奶還是蜂蜜水?你現在這個樣子睡覺，明天早上起來，胃和腦袋都會難受。”

從她的語氣中，絲毫聽不出嗔怪李哲的意思。盡管李哲今天很沒有義氣的把她自己一個人扔在家裡。

“不用這麽麻煩，你還是早點睡吧，我自己……”

李哲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諸葛大力打斷了。

“自己什麽?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是嗎?”

她一邊下樓梯一邊說:“有我在，你還需要自己嗎?”

雖然兩個人之間依然還沒有領到那張紅彤彤證書，但是在諸葛大力的心裡，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早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睡衣上帶著小狗耳朵的帽子被她扣在頭上，諸葛大力燒了一壺開水，靜靜地聽著電水壺發出的嗡嗡聲。

屋子裡依然是暗沉沉的，只有二樓臥室透出來的光亮，和廚房油煙機發出暖黃色的燈光。

諸葛大力靠在餐桌上，歪著頭看向李哲:“你幹嘛一直盯著我?”

“我忽然在想……”李哲不知道這話是不是應該問出口，但他還是說了:“你會不會擔心我們兩個人結婚之後，生活會跟現在大不一樣。

”雖然今晚李哲所看到的一切並不能影響到他把諸葛大力娶回家的決心，但潛移默化之下，多少也會讓李哲對婚姻有了新的看法。

愛情是一碼事，但如果要讓兩個人的生活密不可分的交織在一起，他們或許還需要更多的心理準備。

“擔心嗎?”諸葛大力覺得李哲今晚提到這個話題難得得認真。這也讓她必須要認真地思考過才能回答。

她垂下頭想了想，萬籟俱寂的夜晚裡，電水壺的聲音非但不會讓她覺得吵鬧，反而讓她體會到一種安穩的感覺。

這是一種歲月靜好，平平淡淡的安穩。

“擔心自然是有的。”諸葛大力誠實地遵循自己內心的想法:“記得當初，我曾經和趙海棠，咖喱醬還有張偉四個人組建過為期一周的模擬家庭。”

李哲自然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起初我覺得，只要對一切都做好規劃，然後按部就班的進行，生活就會像我預想的那樣進行下去。”

“但是我發現我好像錯了。”諸葛大力抬起頭看向李哲:“生活中有太多的變量是我們根本看不到的。如果用我已知的條件推導公式，去揣測未知的生活，那獲得的結果只能是徒勞無功。”

“就像……”她抬起白嫩的小手，伸向油煙機的燈光:“我們真的可以確定宇宙間的每一個星球都遵循牛頓定律嗎?”

“每一個家庭就像一個小小的星球。 在一個家庭中總結出來的定律，未必就適合另一個家庭。”

李哲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他很願意聆聽，至少他覺得在他們兩人專屬的這個小小的星球中，聆聽有時候識別語言更好的表達方式。

“所以。”諸葛大力盯著李哲，目光中帶著對已知的深愛和對未知的希冀:“你願意和我一起探索這個星球的定律嗎?請款過程中可能會有點波折。”

“當然。”李哲回答都沒有一絲猶豫:“我願意變成那顆蘋果樹。”

“那我的頭頂豈不是時時處在危險之中?”諸葛大力笑得有些調皮，更多的卻是輕松。

水壺的聲音已經漸漸停下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停下來。

但是他們兩個人都不會覺得這一刻太過安靜。

從彼此得眼中，他們可以看到對方想要說的話。

“我的世界中，所有的定律都可以任由你去探索。而我也隻想與你一個人分享這些奧秘。”

“哢”的一聲輕響，水壺的開關自己挑了起來。李哲的眼睛依然注視著諸葛大力，頭也不回地隨手從台子上拿起一罐蜂蜜。

而與此同時，諸葛大力也已經將兩個馬克杯拿在手裡。

兩個人的動作默契的就像商量好了一樣，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需要多交換。

“這位先生。往後的歲月裡，無論是酸甜苦辣，我都願意與你一起分享。”

“我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