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李哲在家的時候，雖然對舅舅的那些商業上的活動和應酬沒有興趣，就算偶爾跟著舅舅出席一兩次，也純粹是為了蹭吃蹭喝。

　但他多少也知道，像“WJJ-1交接儀式”這種面子工程，雙方的代表肯定不會踩著時間到場。

　可現在已經是兩點鍾了，張三峰那邊的人卻遲遲沒有動靜。

　就算兩家公司隻隔了一條馬路，上下樓走路還得三五分鍾呢，萬一再趕上個紅燈，又得多耗一分鍾。

　對面現在還不見人出來，這是要遲到的節奏啊?

　“我們該不會是被鴿了吧?”小黑懶洋洋地靠著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把腳敲在桌子上。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敵不動，我不動。想讓他提前下樓去大堂等那群王八蛋，門兒都沒有。

　不蒸饅頭還爭口氣呢。

　“鴿就鴿了。”李哲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記得偉哥定的那份合同上的違約金可不是個小數目。”

　又有錢拿，又不用賣掉傻大個，聽起來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我的少爺誒，你還真是不知人間疾苦。違約金再香也不如賣掉WJJ-1掙得多呀。我這經營公司，每個月的開銷多大，我還指望著這筆錢來幫我補虧空呢。”小黑可舍不得那一大筆收入。

　WJJ-1的成本和利潤完全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說是一本萬利絲毫不算誇張。

　李哲看著小黑苦兮兮的臉，只能假裝自己不知道，趙氏集團每個月都會給小黑公司一大筆撥款，這家小破公司早就富得流油了。

　不會在商言商，小黑作為老板為公司爭取更大的利潤，這自然是最正確的做法。只有李哲這種上下班打卡，一天天混吃等死的小職員，才會考慮人文關懷。

　這時，小黑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他連手都懶得抬一下，直接語音控制電話免提接通。

　“白先生您好，我是張總的助理。”電話裡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聲音又軟又嗲，聽得小黑半邊身子都快酥了。

　“張總，哪個張總?”小黑明知故問。

　“張三峰總經理。張總讓我向您致歉，他現在在總公司處理一些重要事務，預計還要兩個小時才能趕回來。他希望今天都交接儀式可以稍稍延後一些，不知道白先生您的時間是不是方便:”

　“誒呀…兩個小時後。”小黑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面前空白的日程表，故意發出“唰唰”的聲音:“兩個小時後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恐怕沒時間招呼你們張總。”

　李哲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笑出來。小黑有個毛線會議，要是說兩個小時之後他約好了妹子開黑打遊戲，李哲倒是一萬個相信。

　“你們聊，我先出去了。”李哲站起來，用口型對小黑說。

　反正交接儀式鐵定是要延後了，他再留在這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回去陪陪他的力力和小小布。

　小黑對李哲揮揮手，讓他自由活動，嘴上繼續跟張三峰的女助理滿嘴跑火車。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李哲連連搖頭，放輕腳步走出辦公室。

　“咦?你怎麽回來了?”諸葛大力正捧著Kindle給小小布講故事，看到李哲回來，她覺得有點奇怪。

　“據說張三峰去了總公司，想要把交接的時間延後。小黑正在和對方交涉。”李哲把小小布抱在腿上:“你在給她讀什麽?我也要聽。”

　諸葛大力低下頭，繼續用平和的語調讀道:“霍·阿·布恩蒂亞壓根兒不了解周圍地區的地理狀況。他只知道，東邊聳立著難以攀登的山嶺，山嶺後面是古城列奧阿察，據他的祖父——奧雷連諾·布恩蒂亞第一說，從前有個弗蘭西斯·德拉克爵士……”

　李哲覺得諸葛大力的聲音比剛才女助理那種甜得膩人的聲音好聽一萬倍，但是……

　“力力，那個布什麽亞什麽克的……他們哪位啊?”李哲聽得暈頭轉向。

　“布恩蒂亞。”諸葛大力糾正道:“你上學的時候沒有讀過《百年孤獨》嗎?”

　“這個……還真沒有。”李哲有些頭疼。當初他高中同桌買了這本書，李哲確實翻過兩頁，但是那滿紙拗口又古怪的人名瞬間把他勸退了。

　他隻記得那一家人似乎一直在用幾個名字做排列組合遊戲:A·B·C，A·B，D，C，D·A……

　他隻想輕輕松松地看一本書，而不是玩什麽“人名連連看”的遊戲。

　“力力，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李哲用手遮住了諸葛大力電子書的屏幕:“你是不是可以考慮給小小布讀一些她聽得懂的故事?”

　“那……我應該講什麽?”諸葛大力雖然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決策能力，但她卻很喜歡聽李哲的意見。

　只有李哲替她拿主意的時候，諸葛大力才不會覺得抵觸。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在李哲身邊，很多生活上的小事都不需要她來思考。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陳美嘉那麽依賴呂子喬，呂子喬只要離開兩天，陳美嘉就會開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狂擰瓶蓋，換掉公寓裡所有的燈泡，用灌水的橡膠手套把自己的頭髮搓得亂糟糟。

　現在諸葛大力終於明白了，陳美嘉那些奇怪的舉動不是因為依賴，而是因為思念，因為愛。

　她不知道如果李哲離開她超過兩天，她會不會也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或許她會把手裡考博士的資料通宵達旦再刷一遍?

　李哲自然不知道諸葛大力現在正在想什麽，他認認真真地掰著手指頭給諸葛大力提建議:“小小布這個年紀的小女生，應該多聽一聽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安德魯·朗童話，各種童話。”

　“可是我小時候也沒有聽過這些東西啊?”諸葛大力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媽媽諸葛大聖總是給她讀四書五經，三歲開始教她被唐詩宋詞，五歲教她解一元一次方程。

　“這樣嗎?”李哲略一沉吟，從諸葛大力手裡接過Kindle:“那我讀童話給你聽，小小布嘛……就算是沾你的光了。”

　小小布委屈地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