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綠色的光團浮在了霍索恩的腦袋上,光團裡不斷地飛出翠綠的魔質流,一滴不剩地從體表滲入霍索恩的身體中。
“就把他放在這裡沒問題嗎?”蒂法妮雖然十分信任莉卡,但此時還是有些懷疑生系魔法驚人的效力。
“嗯,大概,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莉卡自己也有點不相信。
看到霍索恩的垂危狀況有所好轉了,蒂法妮趕緊讓莉卡也給自己來了一個,然後咽下了一顆偷偷從霍索恩口袋裡掏來的回氣丹。這時她才意識到好像忘了些什麽重要的事。
“貝爾,貝爾去哪了?”蒂法妮環視著周圍的一片斷壁殘垣。
“貝爾統領剛才就不見了,但是有一個人去追他了!”旁邊一名路過的護教軍回答。
蒂法妮立即緊張了起來:“誰?你認識他嗎?”
“一個棕色頭髮,呃……穿的是純黑的法師袍,看起來挺年輕的。”
稍稍回憶了一下,蒂法妮立即問道:“你知道他是從哪個方向離開的嗎?”
……
貝爾踉蹌地行走在狹窄的小巷中,右邊的袖口在不斷往下滴血。
可怕的思緒不斷在腦中輪轉,原本清澈光潤的靈體散發出腥臭的氣味,處處可見渾濁與黑霧。
劇烈而痛苦的咳嗽聲回蕩在破舊的巷道裡,每一聲咳嗽聲都像是在撕裂肺部。
這是貝爾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不敢去面對自己的感覺,混混沌沌的他幾乎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僅憑著動物最本能的求生欲在行動,避開一切人流,向著遠方走去。
但遠方是哪裡?貝爾不知道,所以他只是保持著自己滑稽的腳步,踏在青石板道上。
雖然再平坦的道路對於目前的貝爾而言都是泥濘的山路,但他終究還是磕磕絆絆地走下來了。貝爾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的神智稍微恢復了一些,但靈體的汙染讓他終究還是變成了一個病入膏肓的患者。
扶著石磚牆,貝爾咳嗽了幾聲,深深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至少在此刻他突然對於“自由”這個詞有了全新的理解。
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十分的乾脆,竟然讓貝爾心中升起了一種想要回家換雙鞋子的衝動。
穿著長袍的身影從貝爾身後的拐角出現,貝爾有些無力地靠在牆上,扭頭看了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你不該說些什麽嗎?”裡維的聲音冷靜而不失威勢,讓貝爾感覺到自己憑空矮了一截。
“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談何跟你說些什麽。不過你曾經來過作戰會議對吧,我記得我是見過你的。”貝爾苦笑。
裡維跟貝爾一樣靠在牆上,把玩著紅木魔杖,經年使用的魔杖已經被磨得光滑而溫厚,“我的名字是裡維,凜冬社團的裡維。”
“裡維……看來我今天會喪命在你的手上了。”
“沒錯,而且只會是在我的手上。”明明說著凶狠的話,裡維的語氣卻還是沒有太大的轉變。
“既然都即將成為了既定的事實,那不如我們好好聊聊天,說不定你還能從我這裡撈上不少情報,這樣你們的司鐸可能會給你不少好東西。”
“為什麽你們的目光總是如此狹隘?這就當做我的第一個問題好了。”裡維將魔杖豎起,仔細地檢查著上面的每一個角落。
貝爾失笑,而後表情漸漸黯淡了下來:“為什麽說我們的目光狹隘?因為只要有一天我站在你們的對立面,我就會竭盡我的全力去抹黑、造謠、誹謗,讓教會永遠不再團結。順帶一提,溫迪的詛咒就是我親手下的,她違反了教條,理應受到製裁。”
“那麽你們又是為了什麽?女神嗎?”裡維強壓住心頭的怒火。
“你這個蠢貨,當然是為了我們自己啊。只要能奪下引星城這個重要城市,我們的傳教士們就能沿著啟靈河向東走、向西走,最後走到整個大陸。我們早已厭倦了永遠藏在暗處當老鼠的生活,我們希望有一天能毫不顧忌地說出心中所想,能毫不顧忌地將舊教會的余孽踩在鞋板子底下。”貝爾就像在闡述一個既成事實一般,徐徐將有些驚人的言論道來。
裡維嗤笑:“這難道不是最可笑的嗎?如果說讓你們的詛咒術走到天下的每一個角落,這個世界哪裡還會有安寧的土地?”
“我有些不理解你的雙重標準,既然自己用著魔法這種超凡力量,那就不要去斥責我們這些使用詛咒術的人。同樣是超凡能力,從來就沒有貴賤之分,只不過在你心裡為魔法套上了一個偉光正的光環而已。”貝爾的語氣有些令人氣惱。
“不可否認的是雙重標準永恆存在。但魔法雖然能夠造成殺傷,卻也能夠治愈他人,能夠保護他人。魔法談不上是什麽萬能的存在,但它也遠遠比隻為懲戒而生的詛咒術要高貴上千萬倍。”裡維淡淡地反駁。
“怎麽?只能用來殺傷的懲戒就不能用來治國嗎?你可曾想過詛咒術對於律法而言是多麽優秀的存在。這意味著有些原本應當處以死罪的犯人就可以不用死去,只要在他們身上加以詛咒,他們就能在詛咒術的限制下循規蹈矩地度日,如果再想去犯下罪行,附加在他們身上的詛咒就能夠直接奪取他們罪孽的生命。這難道不是最為完美的法治嗎?”貝爾侃侃而談,似乎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世界。
裡維把魔杖轉了個圈:“原來你們就是在這樣的想法下才犯下種種足以記為死罪的罪行嗎?雖然我對治國一竅不通,但我也相信你的詛咒術並不能去改變什麽。在這個世界的居民們普遍缺乏教育的前提下, 很多人可能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到底犯下了什麽錯誤。就算你把詛咒術當做對他們的約束,也只是在表面上解決了問題。一旦你們的懲戒行為放松下來,整個社會必然會陷入反彈時期,那個時候才會迎來真正的亂世,會有愈來愈多的人被套上詛咒而膽戰心驚地度過余生。你們教派的粗俗理念注定了你們根本無法成為一城之主,永遠都只會是地溝中的老鼠。”
當裡維酣暢淋漓地說完這一段話後,不遠處的貝爾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在思考如何去反駁裡維。
然而此時,倉促的腳步從不遠處傳來,裡維轉頭看了一眼,有些虛弱的霍索恩帶著蒂法妮等一幫人循聲而來。
霍索恩捂了捂還有些發痛的肚子,深呼吸了一下,才用有些中氣不足的聲音說道:“裡維,我能理解你此時的心情,但你面前的人涉及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你得把他交給我才行。”
裡維沉默著沒有說話,霍索恩一看有戲,繼續道:“只要貝爾能夠招供,那麽夜啟教派的陰謀就將徹底破裂,更多的人將會得救。”
“司鐸大人,我明白了。”裡維乾脆利落地說道,霍索恩松了一口氣。
然而當霍索恩抬頭的時候,一根石棱已經插在了貝爾的腦門上,黃紅色的混合物緩緩流出,已經神仙難救。
“我明白了,機會永遠都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這一次我選擇遵循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