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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少》第25章 1枚銅板27把劍
  滿腹狐疑的守門精壯漢子接過白袍青年丟去的荷包,掂了掂,有點沉,扯開荷包一角瞄了下,刺眼。以為青年又是金鱗哪家余蔭公子哥,守了兩年賀家祖祠,來這求兵拜器的富紳公子如過江之鯽,大多就是尋個標新立異,劍穗上加顆龍眼珍石,又或者劍鞘點名用翠山裡五百年以上的衫木。

  當然,那些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公子哥們無一例外都吃到閉門羹,再有甚者抬出自家老子是正幾品,瞧那架勢吃定這座祠堂的主人。只不過最後還不是灰溜溜夾起尾巴愛去哪去哪。

  賀家這一代有官職不假,但卻是朝廷裡那位給的,不是自家老爺腆著臉要的。照賀萬裡的話說,瞧得起你扔個不成器的劍模子就算給足面子,真撕破臉最多就兩尺坑一捧黃土,這年月誰還沒個墳地。

  話糙理不糙,然而真敢在這叫囂的余蔭紈絝至少明面上還沒來過,賀家能在金鱗城外守千尺黃土逾十代,替七朝州主鍛兵鑄器,靠的是手藝,不是文文縐縐的大道理。

  穿著無袖粗布衣露出結實胳膊的精壯漢子合上荷包,依原樣扔回給青年,抱拳客氣道:“這位小哥,不巧我家莊主這幾日偶感風寒,不便見客,如果是來鑄兵器的,前面二十七座打鐵鋪可以任意選一,絕對價格公道,還請小哥贖罪。”

  托辭,而且是最不入流的托辭。寧仙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搖了搖頭,都說將熊熊一窩,賀萬裡那老雜毛教出來的人簡直和他一模一樣,找托辭也不知道找點新鮮的。

  寧仙安將荷包隨手丟在漢子面前地上,後者逐漸皺起眉頭,不明所以。

  拍拍手的寧仙安笑道:“老雜毛這一年三百來日,想必過半日子都得著風寒吧,既然如此也沒啥問題嘛,只要沒兩腿一蹬的就好。”

  說到這他突然想到什麽,滿臉明白道:“對了對了,老雜毛可不能就這麽死了,他好像還沒兒子呢?老子早就跟他說娶的那兩房妾侍屁股小,沒下蛋的命,他還不信。早知道這樣,當年還不如把百花樓那個媚騷的東西收了,被人戳脊梁骨總比沒兒子強吧。”

  差不多近八尺身高的漢子越聽臉色越難看,在賀家祖祠待久了,金鑾殿裡的鳳凰見不著,披紅黛綠的野雞還是見著不少,哪有像青年張口閉口“老雜毛老雜毛”叫的。

  漢子強壓怒意,沉聲道:“小哥若是沒有別的事,就請回,祖祠重地不是誰都能撒野的地方。”

  寧仙安聳了聳肩,權將那句“撒野”當做是讚美。倒是向來舍不得他吃虧的喜鵲不幹了,指著漢子一通好罵:“沒長眼的驢娘狗,你說誰撒野呢?你才撒野,你們全家都撒野。”

  朱鹮掩嘴輕笑,諸如粗口相向之事一直不是她長項。

  寧仙安大感意外側目而視,連連稱讚丫頭有點巾幗不讓須眉的味道。

  反倒是那精裝大漢,被如此辱罵卻不知如何還口。

  罵回去吧,都說好男不和女鬥。

  不罵吧。這女兒的嘴也太不饒人了。

  乾脆眼觀鼻鼻觀心,別過頭喘起重氣。

  “走咯。”寧仙安摟過炸毛小母貓般的丫頭,轉身朝來時方向走去。

  喜鵲心有不甘問道:“主子,就這麽走了?”

  寧仙安無奈道:“那還怎樣?當真被狗咬了還咬回去一口?”

  套著薄羽輕紗的妮子還想爭辯,卻被一旁的朱鹮眼色止住,笑道:“你何時見過主子吃虧的?”

  伸手摸把聰慧丫頭白玉脂般的細膩臉蛋,

寧仙安朝隨行的魏石開勾勾手指,後者見狀忙應上前,寧仙安問道:“帶錢了嗎?”  看一眼就會被冠以神經粗壯的闊臉漢搖搖頭。

  寧仙安無力扶額,跟著的都是些啥人,出門連個銅板子都不帶。隨即示意朱鹮,妮子很自然取下腰間荷包,正要遞過去時被寧仙安擋住,伸出食指挑笑道:“一枚銅板。”

  接下銅板的魏石開不明所以。

  寧仙安走到倒在路邊的牛車旁,也在意乾不乾淨,翻身坐到車軲轆上,搖著兩條腿吩咐道:“去,給我買二十七把上好紫銅劍,要翠山老礦裡產的紫銅,劍穗就用魚龍筋,劍鞘嘛,不用太好,兩百年的衫木就行,要鑲鎮鞘石啊。”

  捏著銅板豎在鼻尖前好一會,魏石開突然咧嘴陰笑幾聲,告了聲“請好吧。”挺著磐石樣的身子朝打鐵鋪慢悠悠走去。

  一身石榴紅魚鱗袍的紅芍舔了舔血紅妖豔的嘴唇,偷偷瞧向青年的眼神越發媚如絲。

  一枚銅板。

  二十七把紫銅劍?

  還要翠山老礦產的紫銅?

  這歪道法子估摸著也就眼前這位想得出來。

  背著重劍的於易儉站在牛車旁,抱著雙臂閉目養神,他到寧仙安的距離不多不少剛剛背上重劍的長度。

  最後如老龜殘喘的王伯山佝僂著背離得最遠,套身粗布衣就地坐在茅草上,匝眼看去實在難將其和那個曾經攪了一方龍脈的十惡人聯系到一起。

  魏石開剛離開,朱鹮便俯下身子提醒道:“主子,蕭小姐也來了。”

  甩腿無聊的寧仙安朝方向望了眼,果然看見蕭寒蟬帶著矮胖子和陰陽人立在五丈遠的地方,亭亭玉立的蕭大小姐同樣看著他。

  寧仙安咧嘴嘿嘿一笑,朝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半個車軲轆。

  恨不得將他剝皮食肉的絕美女子別過頭,理也不理。

  寧仙安習慣性聳聳肩,自感無趣。

  不大一會,就聽魏石開有如洪鍾般的大嗓門在各個打鐵鋪前響起。再過半柱香,第一個粗壯身體被拋到半空中,然後伴著驚恐聲劃出條優美拋物線後轟然落地。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不得不說魏石開超兩米的壯碩身形扔起人肉沙包來真有點衝擊力,至於力道嘛,瞧瞧那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鐵匠,還有幾座被砸得稀爛的打鐵鋪就清楚了。

  坐在矮胖子特意隨身攜帶的小梨花木椅上,蕭寒蟬很輕蔑給狗奴才這番行事下了個定語。

  無聊!

  很快,正當魏石開扔疊起的人肉山才到第三層時,祠堂方向終於傳來暴跳如雷的氣吼聲。

  “姓寧的,又來砸場子是吧,信不信老子捏爆你的鳥蛋。”

  正期待魏石開能把人肉山疊到第幾層的寧仙安回頭朝祠堂方向望去,嘴角頓時上揚,舉起雙手,那模樣就像說這事可和老子沒關系一樣。

  跳下牛車軲轆,拍拍袍擺上的灰塵,寧仙安笑呵呵走到祠堂門前,面對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中年人諂媚道:“喲,這不是賀大哥嘛,風寒好了?恭喜,恭喜啊。”

  年近五十,長得五大三粗,掛著虯髯胡須,標準打鐵漢子的賀萬裡陰陽怪氣道:“喲喲,哪敢哪敢,在少四爺面前我一個粗人哪敢稱大哥,您可別折了我的壽。”

  寧仙安故意擺出副沒聽見的模樣,依舊笑盈盈道:“這不是幾年沒見賀大哥了嘛,小弟想你想的啊,你是不知,可以說茶飯不思,食不知味,味同嚼蠟,蠟炬成灰……”

  揚起筆杆子粗細濃眉的賀萬裡抬手打住,冷哼道:“別,我這命輕,經不住少四爺念想,只要您老別惦記著再往老子婆姨飯菜裡下春藥,老子就求神拜佛燒高香了。”

  寧仙安戳這手無奈道:“嘿嘿,大哥還記著呢,當初咱不也為大哥傳宗接代著急嘛,才出此下策,怎樣,兩位嫂嫂沒留下啥毛病吧。”

  賀萬裡蔑他一眼,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差不多六年前的事, 膽大包天的狗奴才聽他賀萬裡訴苦,快半輩子了還沒個子嗣。哪知幾口馬尿下肚的狗奴才偷偷摸摸往兩位妾侍的飯菜裡下了春藥,整整半壇子啊。隨後的那幾天賀萬裡累的就差沒把膽水吐出來,可憐自家地隻得自家耕,硬著頭皮也得上啊。以至於後面幾天見到兩位夫人拋個媚眼,他腿肚子都要軟上半柱香。只可惜強行挺過來後,二位夫人肚子還是沒有動靜,而且打那之後賀萬裡乾脆和她們分房睡,不是不想,而是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賀萬裡謝客道:“行了行了,見也見了,老子還有事,就不陪少四爺了,回見回見。”

  眼見他要關門,寧仙安眼疾手快抵住門板,先他一步閃身進屋,連帶笑聲道:“別介啊,還有好多話沒聊,小弟怎能就這麽走了。”

  側臉朝之前將他攔在祠堂外,眼下卻瞪著牛眼一臉惶恐的精壯漢子喊道:“那啥,去,給弄兩大盤醬牛肉,再加隻燒雞和兩壇子杏黃老酒,今天晚上咱要和你家老雜……額,不對,你們莊主好好喝一回。”

  “誰要跟你……”賀萬裡剛想回絕,又被寧仙安一把攔在身後,催促道:“那誰,說你呢,聽見沒啊,怎這麽沒眼力見呢。”

  腦子還處於嗡嗡懵懂的精壯漢子下意識應了聲,快步走開。而百般不願的賀萬裡則被寧仙安連拖帶拽拽到桌子旁。

  做完這些正準備敘敘舊,寧仙安突然想到魏石開那莽貨還在疊人肉山,忙不迭吩咐紅芍去通知一聲。免得真弄出個好歹來,今天這樁買賣成不成,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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