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陣冷風四起,一道人影自竹林中飄來。
“叱吒一時的醉刀三郎,今晚怎麽這麽愁眉不展。”黑影正要飄去唐染所在之處,卻被他的兩枚暗器擋在三屋之外。
“花無非,我雖然告訴你上山的路,但是不代表你隨時都可以上來。”唐染微醺道。
“瞧你說的,把我當什麽人了。”俊朗的真容在月光下逐漸浮現,嘴角的兩撇胡子隨著嘴唇抖動,“我知道唐嶽坤那老頭在房子裡,我對你們唐家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
“那你上來所為何事?”唐染道。
“來陪你喝酒。”花無非沒皮沒臉地笑道,“我早就聞到了,塵封二十年的女兒紅。你可不夠厚道,自己躲起來喝這麽好的酒,也不叫上我。”
唐染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酒葫蘆便脫手而飛,花無非順手一接,仰頭大灌,酒水卻一滴也沒從嘴邊滑落。但見他嘿嘿一笑,讚道:“好酒!”轉身一躍,便欲往唐染處。唐染雙手一拍屋頂,人騰空而起,轉而右掌拍向花無非。
花無非心下一驚,但似乎早已料到,他側身避掌,右手一揚,將酒葫蘆的酒又灌入口中。唐染被他側身繞過一拳,登時左肘向身後一頂,右拳也回身猛擊。但花無非卻滑如遊魚,腰背向後一弓,躲過肘擊,隨即一圈滑步,又避開他的直拳,一邊躲避一邊喝酒,喝完後還不忘讚歎道:“可惜我來晚了,這酒,多半都被你喝了。”
“我今天心情不好,沒空陪你鬧騰。”唐染冷道,“你要是再亂來,我可對你不客氣!”
“你什麽時候對我客氣過。”花無非笑道,“我今天還非要看看,唐嶽坤那老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說罷,他縱身一躍,便往唐庭遠所在的屋頂奔去,唐染見狀也跟著縱身一躍,擋住他的去路。花無非遊身出掌,襲向唐染三路,唐染躬腰避過,飛起一腳踢向花無非腰間。花無非嘿嘿一笑,雙手擒住唐染右腿,手上暗使內力,向上一送,唐染在空中桶滾幾圈,一掌拍向屋頂,定住自身,隨即左腳順勢踢向花無非面門。花無非抬起左臂,擋住這一踢,但身子也向後倒退幾步。
紫竹林是唐家堡療養的偏院,這裡遠離唐家堡修煉場,環境清幽,風景宜人,是唐家弟子受傷療養的最佳處所。因為遠離其他樓宇,所以這裡的一些打鬥,通常也無法驚動其他唐家弟子。
“醉刀三郎,雖銷聲匿跡二十年,卻也是寶刀未老!”花無非道。
“我說了,你若是沒有什麽事,就快下山吧。”唐染席地而躺,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哀傷。
花無非笑道:“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哭。”
唐染冷冷的看他一眼,似是懶得做辯解。
“讓我來猜猜,你會為什麽哭。”花無非道,“莫非是因為那個姓黃的小丫頭?”轉而搖搖頭道:“不對不對,都二十年咯,小丫頭怕是已成大嬸了吧!”
唐染轉眼盯著他,眼神凌厲,似是某種警示。
但花無非卻像是沒看到一樣,自顧自假裝疑惑道:“那也不對呀,那個姓黃的小丫頭二十年前就嫁人了,就算你是為了她哭,二十年眼睛也應該哭幹了呀。”
唐染不想搭理他,仰頭悶了一口酒。
但花無非卻還是不依不饒:“莫非是那個姓黃的小丫頭過的不好,想找你?”看到唐染充滿殺氣的眼後,他連忙改口:“不對不對,她要是想找你,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麽會哭呢?除非……”
唐染盯著他,
看他能放出什麽屁。 “除非她的孩子不是那個官老爺的,而是……”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唐染,卻見唐染大怒,抬手一招,兩枚暗器便自袖中飛出,花無非閃身一避,只聽唐染道:“狗賊!你別侮辱別人清白!”
“我也沒說孩子是你的,你急什麽?”花無非得意地笑道,“莫非是讓我猜中了?”
唐染本就傷心失意,加上酒醉以後,傷心之意更甚,聽到花無非如此汙蔑,心下大怒不已,他抄起酒葫蘆便砸向花無非,大怒道:“你再胡言,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花無非接過酒葫蘆,連呼好險,他嘿嘿笑道:“你要生氣,也別拿這麽好的酒撒氣。要我說,如果那孩子真是你的,你也應該去看看,二十年了親爹都不認識,也太可憐了……”他兀自滔滔不絕,唐染卻大怒道:“閉嘴!”
說罷,唐染輕功一點躍上前去,雙掌一拍,虎虎生風。花無非得意地大笑一聲,身影挪動,一瞬間似是化一為三,唐染連拍兩掌,打掉的都是殘影,這最後一個人影瞬間出拳,只打向唐染臉頰,唐染似是早有防備,暗運內功,一招“蒼鷹奇襲”擒拿手法,抓住人影手臂,這一招本是出其不意,但手抓住人影之時,人影卻瞬間消失。
原來又是一個殘影。
“你的魑魅化身功,又精進了一步。”唐染道。
“嘿嘿嘿!多謝誇獎,多謝誇獎!”花無非沒皮沒臉地笑道,“恭祝醉刀三郎今日喜當爹!”
唐染面色一沉,道:“今日我不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我就不叫醉刀三郎!”說罷,他手上運氣,腳步一蹬,便衝向花無非。
“好啊,嘿嘿,你割了我的舌頭,也不能改變你喜當爹的事實。我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唐家堡昔日震懾武林的醉刀三郎今日闔家團圓!哈哈哈!”他拖著一陣得意的笑,往山下奔去。
“狗賊!你逃不了!”唐染怒喝一聲,輕功一點,追了上去。
唐嶽坤和唐庭遠從房內走出來,看著月夜下漸漸消失的二人,唐庭遠歎道:“師父此去,是為了那個黃氏嗎?”
唐嶽坤點點頭:“有些事情,確實也該做個了結了。”
原來那日唐庭遠殺掉胡烈後本欲將包裹歸還給黃氏。但回去以後黃氏卻不見蹤影,唐染雖不知黃氏所在,但他心中卻隱隱約約有了地點。
唐嶽坤沒有阻攔,畢竟這是橫亙在他心中二十年的心結。
“庭遠,你記得今夜所談所見,不得傳於外人。”唐嶽坤道。
“弟子謹記!”唐庭遠道。
唐嶽坤微微頷首,心中卻對唐庭遠的遭遇感慨。若是此行唐庭遠能夠恢復內力,那唐家掌門之位,日後便有了可傳之人。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收拾好東西,後天一早便與你的五位師父一起出發。”唐嶽坤道。
“弟子遵命!”唐庭遠拜過掌門,便轉身回房。
兩日後的清晨,唐嶽坤帶著所有唐家弟子在山門口送別唐庭遠一行人。
五位唐家師父一一與其弟子寒暄,見人群中一位少女似是有話要對唐庭遠說,頓時心照不宣,對唐庭遠道:“庭遠,我們就先下山,在山腳下等你。”
“師父稍候,庭遠馬上下山。”唐庭遠拜過五位師父,目送師父們下山。
“大師哥。”嬌俏的少女把他拉到一旁,遠離眾人。
“小師妹,你這是?”唐庭遠不解道。
“大師哥,我隨師父閉關,今天才出來,才知道你的事情。所以你受傷期間,我……我才一直沒來看你。”少女語氣委屈,略帶哭腔。
唐庭遠釋然一笑,連忙安慰:“沒事的小師妹,閉關修煉要緊,師哥不怪你。”
“大師哥,我和爺爺說一下,你帶著我一起去好不好?”少女道。
唐庭遠一驚:“這怎麽行?此去京城路途遙遠,而且艱險無比,你一個女兒家,怎麽能走這麽遠的路。”
“就是因為路途遙遠,十分艱難,所以我才擔心你。”少女急得哭了出來,“若是平時,我當然放心大師哥,但是現在你沒有內力,路上又那麽危險,我……”
唐庭遠輕輕一笑,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道:“放心吧,此去我們快馬加鞭,十日便可到達京城,路上我們不會隨便惹事。再說,還有三師父和子辰師弟呢,有他們在,不用擔心。”
少女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唐庭遠止住,但聽他道:“時候不早了,我要出發了,不能讓師父們久等,你就好好在山上認真修煉。”
說罷,他轉而對著唐嶽坤拜禮道:“掌門,眾師兄弟,庭遠告辭!”
“一路順風。”唐嶽坤頷首道。
“大師兄,早點回來!”唐家弟子中一人大喊道。
“大師兄,早點回來!”
“要平安回來啊大師兄!”
……
唐庭遠看著眾人跟他告別,鼻頭一酸,剛走不過兩步,又轉身拜禮,道:“庭遠多謝大家了。”
人群中卻傳來一聲嘀咕:“怎麽還不走,在這惺惺作態。”
少女聽得聲音轉頭看去,見一眾弟子中,唯有唐鵬一臉的不耐煩,她生氣地問道:“唐鵬, 你說什麽呢?”
唐鵬聽得少女的呼喝,心下一驚,道:“倩妹,我可什麽都沒說。”
但唐鵬周圍的弟子都聽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唐鵬平時十分頑劣,人又很記仇,所以也不敢當眾拆台。
唐庭遠心知肚明,但卻沒有放心上,他向眾人拜禮過後,隨即轉身下山。
唐鵬面露不屑,待唐庭遠一走,便轉身回去。眾人也待他背影消失,才一一離開。
唯有少女奔向更高處,遙望著他的背影,漸漸被密林淹沒。
蜀山巍巍,正氣浩浩。
山腳下,五位師父與唐子辰正在重新檢查自己的包裹。唐庭遠一邊疾奔,一邊道:“對不起各位師父,庭遠來晚了。”
大師父唐震見唐庭遠趕來,便道:“既然庭遠已到,那我們就在此分手。三師弟,兩位弟子可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大師兄,我會保證庭遠和子辰安全歸來。”三師父唐惜流雖三十出頭,卻仍是一副謙謙君子模樣,他看著前方的分叉小路,道:“各位,我們京城再見!”
“保重!”大師父和二師父一起,前往漠北天峰山,向韓雲深說明短刀一事。
“各位保重!”四師父與六師父一起,前往福建武夷山,不僅要找到唐思賢,而且還要把短刀奪回來。
“各位,京城再會!”三師父則帶著唐庭遠與唐子辰,前往京城拿解藥。
唐庭遠心中豪情滿滿,或許是他太久沒感受到這種激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次出山,卻為天下帶來一場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