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先生!荀先生!”盡管婷婷已是最快的步伐推著楚言前進,但楚言依然覺得迫不及待,離村口還有幾十步路的時候,他就開始大聲呼喊了。
“哦?是楚言啊!”村口,一位衣著整潔樸素的男子回過頭來,衝著楚言揮手道。這名男子中等年紀,蓄著山羊胡子,瘦削堅毅的面龐,透著端莊與威嚴;舉手投足間的非凡氣度,仿若謫仙。
“楚言見過荀先生。”楚言用雙手握住四輪車扶手的前端,將自己的身子拉起,向荀先生行了個禮。
“見過荀伯伯。”婷婷也乖巧地行了個萬福。
“哎呀,一年多沒見了,都長大了!楚言成了帥小夥,婷婷也是,光彩照人哪!哈哈哈!”荀先生見到二人,心情相當暢快,捋著胡須仰頭大笑,接著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兩輛馱著大批包袱的馬車,“這些,是我帶給你們的禮物。這一車,上好的種子和肥料,都是星都那邊產的,據說是農院博士親自培育!這一車,楚言,來來來,都是上好的書冊啊!有幾本可是太學院用以執教的書冊呢!”
“真的!”楚言兩眼發光,不等婷婷推動後座,自己就搖著握把上前了。村民們則是井然有序地搬運這些包袱。
楚言接過書冊,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荀先生笑著頻頻點頭。
這時,陳威才氣喘籲籲地趕到村口。婷婷推著車,步伐也輕快無比,加上她倆熟悉這村地形,不斷抄近路,幾個來回下來,反倒是身強力壯的陳威迷了路。
“呼,呼,終於到了。。。”陳威躬身喘氣,迎面看到了那位荀先生,愣了一下,突然驚呼出聲,“您是!荀,荀閣。。。”
“閣老”的“老”字還沒出口,陳威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嚨被什麽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夫這年紀可比你大上不少,叫荀哥似乎有點欠妥吧?”荀先生連忙接過話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威。
楚言也睜著大眼睛望著二人,打趣道:“陳大哥真是自來熟,上來就叫荀先生荀哥,哈哈哈。”
陳威正不知如何是好,荀先生走上前來,拍拍他的肩,接著上前輕撫楚言後腦杓,和藹地問道:“我上次來這裡給你那本《道德經》,讀的如何啊?”
楚言連忙合上書本,頗有些得意:“回荀先生的話,學生已讀到‘天之道’這一章目。”
“哦?那可不太好懂啊,說說你悟到了什麽?”荀先生聽得楚言自信滿滿,笑容更甚。
“恕學生鬥膽直言,天之道所言,正如當朝世道。”楚言正色道。
“楚言!”狐長老聽得楚言此語,大驚失色,慌忙喝止,卻被荀先生揮手打斷:
“無妨,說下去。”
楚言又衝荀先生行了個禮,緩緩道:“天道本為取有余補不足,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若是取不足奉有余,則上位者愈發專橫跋扈、下位者愈發蠅營狗苟,終有一日,會爆發大亂。”
“將人以出身劃分三六九等,是荒誕無稽的行為;憑出身耀武揚威不可一世之人,則更是愚不可及。”少年迎上那雙睿智的雙眼,陽光俊逸的臉龐透出一絲不屑,“有朝一日,我會改變這劃分階級的世道,還天下一個人人平等的盛世。”
荀先生聽聞此語,感慨萬千,沉吟半晌,道:
“可這天下,單單是人人平等四個大字能說清楚的麽?孩子,你要走的路,還很長。”
楚言向荀先生又鞠了一躬:“學生銘記。
” 狐長老見氣氛有些悲涼,連忙出來打圓場:“荀先生遠道而來,想必還沒用飯。各位,趕緊張羅一桌好飯好菜,為荀先生接風洗塵。老徐,你家那間荀先生一直住著的廂房,打掃乾淨了嗎?”
“每日打掃,就等著荀先生蒞臨呢!”人群中一名老漢道。
“那諸位,把荀先生送給咱們的東西帶走,其他人回去張羅接風宴吧!荀先生,這邊請!”狐長老安排完畢,躬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麻煩了。”荀先生也衝著村民們回了個禮,向村子內走去。
荀先生走遠了,陳威連忙問道:“小瘸子,這位大人怎會和你們外域關系這麽好?”
楚言語氣中滿是感激:“荀先生啊,可是位大好人,他是在星都做生意的商賈,心懷天下,時常來這外域給我們送上物資,還教了我們很多耕種、畜牧、預測天氣的知識。這些書,也都是他帶來的。”
“我就說你房間內怎麽會有星都那些私塾的書。。。”陳威點點頭,接著疑惑道,“可你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這不重要,陳大哥。”楚言笑道,“我們只知道他是我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老師,就夠了。”
“楚言,陳大哥,先一起回村子吧,待會接風宴,你肯定還要陪荀先生喝上幾杯。”婷婷掩嘴笑道。
“得得得,陪酒都是我的差事。”陳威聳聳肩,走在前面,婷婷也推著楚言的四輪車回村了。
入夜。
徐家廂房內。燭火搖曳,照得屋內雖是昏暗,卻無比幽靜。案台上,一張鋪開的宣紙,一塊山形的鎮紙,研好的墨,一人身著寬松的白色長袍,筆走龍蛇,在那宣紙上下翻飛,端的是酣暢淋漓、行雲流水。
“是故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那宣紙上所寫,正是白天楚言所說的“天之道”章目。回到廂房,荀先生想到少年略顯青澀的嗓音中吐出的這番與年紀格格不入的內容,不禁心頭激蕩、思緒萬千,難以發泄之際,這才以書法聊以解悶。
“咚咚咚。”輕輕的敲門聲響起,荀先生頭也不抬:“請進。”
“荀先生。 ”狐長老緩緩推門進入,畢恭畢敬。
“你這樣進來若是被看到了,會引起村民恐慌的。”荀先生接著寫字,但已是平緩安靜之筆法,沒有了先前那般恣意激蕩。
“每次荀先生到外域來,都會施展妙法壓製魔音,讓我等妖族享受幾日安生,老狐狸在此謝過了。”狐長老就要跪下,一股無形之力將其扶起。
見荀先生對這種禮節不感興趣,狐長老也不再忸怩:“荀先生,那楚言。。。還是沒能感知到星座。”
“猜到了。”荀先生淡淡道。
“一年前,楚言可是隻用了一天時間就凝聚了星源,包括您在內的所有人,都歎為觀止。”狐長老嘿嘿笑道。
荀先生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接著他繼續寫字,不置可否。
“可惜了,他的雙腿。”狐長老歎了口氣。
“楚言的雙腿,似乎生來就被某種東西纏上了,那力量楚言無法承受,因此被生生掰斷了‘極’、‘英’二角。除非機緣巧合下釋放這股力量,否則楚言雙腿,老夫也無計可施。”荀先生道。
“荀先生神通廣大,楚言這腿是妖邪作祟,自然是要看他造化的。”狐長老連忙賠笑。
“老狐狸,有話不妨直說。”荀先生抬起頭,衝著狐長老笑了笑。
狐長老咬咬牙,下定了決心,直視荀先生,正色道:“狐狸鬥膽,懇請荀大人傳授楚言,《道典》中,‘八門遁甲’一卷,讓楚言這小瘸子也能有自保之力。”
荀先生的筆觸驟停,抬起頭望著狐長老,眼神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