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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曦》第五章 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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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智者說過,恐懼之心源於欲望之裡,欲望之心源於恐懼之中。人,不可怕;鬼,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活成了鬼,鬼活成了人。

  祭壇外,黑風肆虐得更加猖獗,濺起的塵土猶如刀劍晃亂人眼。藏於屍雲中的那鬼東西亦更加作祟得緊,隨時都有可能俯衝而下,吃掉所有人。

  唐苛未醒,看樣子被砸得不輕。此間郭岐正同幾人將他圍在中間,抱緊成團,生怕一放手就會被卷上雲霄。彭罡這廝亦是如此,不過他似乎比誰都怕死,讓所有監軍都拉扯著他以防不測。

  郭岐心知這般下去不是辦法,必需得躲進皇塚才能苟活,而且心中非常的擔心自己父親。於是乎,當即拔出腰間太祖,轟一下刺進身後牆壁,然後以此作扶站起身來,用盡渾身之力大聲喊說:“弟兄們,我們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只有闖進皇塚才是唯一生路。所以不管這祭壇裡面有什麽鬼東西,我希望你們拿起戰刀和我一起殺進去。”

  這話瞬間激起了將卒們的求生欲望,雖然僅僅只有點滴,可在眼前困境之下卻非常重要。郭岐有聲望而無威望,他需要將所有將卒們擰成一股繩,方才能頂著黑風闖進皇塚。

  但怎料到,彭罡這廝居然當頭潑澆涼水,說:“小屁娃子,你自己想死可別帶上我們,裡面的鬼東西可不比外面的好招惹,我勸你最好待在這別動。”

  此間郭岐真恨不得一刀宰了彭罡,氣得撂下狠話,罵說:“貪生怕死的雜碎,你就留在這等死吧!呸!”

  “你!”

  彭罡被氣得一時語塞,心說自己可從未被這樣一廝毛頭小鬼當眾羞辱過。想罵斥回去,可郭岐已經轉過頭不再搭理他。

  遂,聽到郭岐聲如鍾響對在場將卒說:“弟兄們,拿起你們的戰刀,用布條死死裹在手中,不管裡面有什麽鬼東西都給我乾死他們。我雖然不能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活下來,但我可以保證活下來的人回到元國之後,我會用最烈的酒和最辣的女人招呼你們。”

  眾將卒聽得蠢蠢欲動,誰料彭罡卻在這時輕蔑一笑,吐出四個字:“癡人說夢!”

  威望不可減,士氣不可滅,否則將如散沙那般不堪一擊。郭岐滿眼殺意,盯著彭罡咬牙切齒說:“有種,把你這話再叨叨一個字試試!”

  彭罡不以為然,蔑笑說:“怕你不成麽?”頓,又滿腔嘲諷的說:“我就叨叨了,怎麽滴?你豎起耳朵聽好囉,癡……”

  話至此處時戛然而止,‘癡’字才剛剛脫口,郭岐就二話不說從牆裡抽出太祖,手起劍落‘嚓’的一下剁了彭罡左手。血濺半丈高,掌落二丈外,如入無人之境。

  因了這幕發生得太快,故而彭罡一時裡都未覺得任何痛楚,只見自己手沒了。怔愣一陣子之後,痛楚才‘嗖’的一下傳遍他全身,疼得他哀嚎涕淚流,撕心裂肺。

  郭岐冷冷一哼,不想再去搭理彭罡,將太祖‘轟’的往腳下大地一撼,喊說:“郭家鐵騎何在?”

  “屬下參見!”

  聲聲入耳,雖隻三百余眾,卻徹響橫飛灌天際,震懾人心。一個個熱血澎湃單漆跪地,死死將手中器刃撼入大地,借此使自己不被黑風卷走。短短刹那間,三百多眾鐵騎就完全臣服於郭岐麾下,氣勢磅礴堪比千軍萬馬。

  郭岐當即徹喊一句:“弟兄們,隨我殺進去!”話剛罷,將欲走,卻突然的,黑風當中刹時出現了數以萬計雙似狼非狼的綠眼……

  祭壇內,

場面恐哉怖矣令人頭皮發麻,血骨森森,碎屍如花般飄零。黑風中,千數雙似狼非狼的眼睛虎視眈眈,像夏空星辰那樣點綴滿整個祭壇。  郭敕握緊血歌,喉結蠕動,不禁吞咽了口乾巴巴的唾沫,知道將有一場惡戰來臨。其余六人面露膽怯,滿頭冷汗直流背心,想跑,可周遭四處都已經有退路。想問郭敕該怎麽辦,可此間個個都已經被嚇得不敢開口,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怕稍有動響就會引得這些吃人怪物勃然大怒。

  但怎料到就在這對峙之際,突然的,屍雲中那鬼東西從天而落,只聽‘轟’的一響,就把祭壇一方給蕩平。待它躥入天霄屍雲中後,千數個無衣裹體的女人就蜂湧來襲,唳叫著,以如風似電之速撲向郭敕七人。

  惡戰一觸即發,郭敕身先士卒衝上前,眨眼間就掄起血歌撂倒三個,其余六人也緊跟其後殺了開。但奈何這些吃人怪物實在是太多了,區區七人怎堪抵擋,除郭敕外,其余六人很快就被這些吃人怪物活生生撕扯的支離破碎,慘叫血腥間,死得僅剩下骨頭渣子。

  刹那裡,千數吃人怪物將郭敕死死包圍。但為奇哉神乎的是,這些吃人怪物只是將郭敕包圍了,僅此而已。望著黑風中一雙雙陰森森的眼睛,郭敕在心裡百思不得其解的嘀咕了一句:‘它們,怎不吃我?’

  正這時候,郭岐從祭壇外頭帶人殺至,短短眨眼間,數十個吃人怪物就被斬殺於器刃之下。但它們並未就此而亡,即便砍了它們首顱,斷了它們手足,它們也依然前赴後繼著撲襲而來,似是殺不死那般。

  郭岐手捏太祖勇猛無比,一邊殺唴得紅眼,一邊喊著‘父親’二字。同樣奇哉神乎的是,這些吃人怪物誰都不襲擊郭岐,哪怕郭岐用太祖將它們四分五裂,它們也毫不還手。

  這苦了其他人,三百余鐵騎,不大多會兒就死傷百數,留骨不留屍。場面一時之間變得混亂無比,雪上加霜的境況也崩然悄至,祭壇裡面的動響很快就吸引了天霄屍雲當中那些鬼東西,一個個吟吼著撞襲而來。

  但天色太黑了,誰也看不清這鬼東西是甚,只見它非常的巨大,身型也非常的長,真真切切像是一堵牆。它們每每撞擊一下都如山崩地裂,所經之處皆被夷為平地。

  郭岐不幸,一根利木咻聲飛來,直接削掉了他胳膊上的一塊肉,露出白骨,但僅僅眨眼就被鮮血給掩蓋。幸在這時,郭敕滿身是傷躥到了他身邊,滿面心疼道喊了一句:“岐兒!”頓了頓,又用責愛的語氣斥問:“我方才不是說了,沒我的命令不準進來麽?”

  郭岐忍著胳膊上傳來的疼痛,答說:“父親,外面也到處都是這種怪物!”

  “你季父呢?醒過來沒有?”

  “沒有父親,我把他藏在一堆廢墟下面了,就在祭壇門外。”

  “快去帶著你季父往皇塚那方躲,快!”

  “父親,那你呢?”

  “少囉嗦!叫你去就去,這是命令!”

  “是!”

  郭敕交待罷後就掄緊血歌轉身而去,郭岐知得此間並非是談呼兒女情長的時候,縱心中愁傷別緒萬千,終還是依從了父親吩咐行事。連砍帶劈一路慘戰,郭岐很快就衝到祭壇門前,剛要去那廢墟裡刨找唐苛時,突然的,一陣簫聲飄飄忽忽傳了來。

  這簫聲淒清而幽靜,像川林間的溪河潺潺,行雲流水不沾泥垢,嗚悅入耳透滲人心。但在這淒清幽靜當中又摻和著幾分神秘,若虛若幻如泣如訴,似有一股神乎之力引噬著萬物。

  無論是將卒鐵騎也好,吃人怪物也罷,又或是天霄屍雲當中的那些鬼東西也成,凡聽此簫聲之物,皆霎時怔愣住,不動不唳,不吟不吼。將卒鐵騎們都滿臉困惑,在心裡嘀咕:‘咦?怎會有簫聲?’

  不等琢磨得清,刹忽之間,這淒清幽靜的簫聲竟陡然一轉,變得湍急開來。像溪河潺潺化作瀑布轟隆,且還透著不少詭異,就似若這簫聲不是吹給生者聽的,而是亡者。生者聽後皆都不禁心神惶惶,直覺得頭皮發麻骨脊顫涼,兩胯大腿酸松無力,如裹針氈般不安。

  隨著這簫聲徹響繞耳,突然之間,所有體無衣遮的吃人怪物,還有躲藏在屍雲中的鬼東西,都瘋了一般朝南邊蜂湧而去。這是簫聲傳來的方向,似乎它們都被其吸引了。

  對生者而言,這可是天大的一件好事。來如潮水,去,亦如潮水。短短幾個眨眼的功夫,祭壇裡面這些吃人怪物就全都跑了走,消沒於黑風當中。

  但與此同時這也並非是一件好事,因了天霄中那鬼東西跑了走,故這屍雲也跟著飄零墜散。無數的死屍、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碎石屑木殘簷塵渣,登刻裡,全像傾盆暴雪冰雹那般飛打而下,真真切切的刀雨、劍雨、屍雨。

  輕則被砸傷,重則被砸死,場面霎時變得比之前更加混亂,凡為生者皆四處慌亂躲逃。有將卒跑著跑著,天霄之上突然墜下一支槍戟,不偏不倚直接刺進頭頂天靈,鑽入體內,最後從肛眼穿出撼入大地土裡。

  他就那麽筆直的站立著不倒,像極了‘紅教’的一種祭祀。只不過‘紅教’在舉行這種祭祀的時候,是用一根燒紅的鐵棍從肛眼直接捅滲進肚子,然後再從嘴巴穿凸而出。

  除此之外,還有些將卒直接被掉下來的屍體給掩埋,以致於最終被活活壓死。種種慘烈死狀不勝枚舉,堪甚虐殺酷刑。慘叫四起宛若煉獄,一時之間誰都顧不了誰,只能各安天命。

  郭岐運氣不錯,他之前埋藏唐苛的地方正好是個塌方死角,恰恰足以他容身躲避。而郭敕就沒了這樣的運氣,差點被砸死,幸好眼疾手快撿到一個步兵盾牌作擋,如此這般才算逃過災劫。

  郭家鐵騎步、騎、弓三兵兼備,此間除了步兵之外,整個軒轅城裡的騎、弓兩兵已是死傷無數,皆活活被砸死。不幸之中值得大幸的是,郭敕隨身帶的將卒多以步兵見長,且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乾將中的乾將,皆可以一敵十。

  祭壇中三百余鐵騎,此間活著的大多是步兵,約一百出頭。雖談不上多,但在這個生死關頭已是足矣。

  郭敕深曉兵陣之道,當即一邊舉著盾牌作擋,一邊吼喊九字,說:“步將聽令,速列龜甲陣!”

  百余步兵都未距離郭敕太遠,縱天色依黑,可尋著聲也能摸得到個大概方位。於是令聲剛下,百余步兵就開始接連聚攏,靠向郭敕。

  而步兵所使用的盾牌都是精心設計的,下方是個凹槽,上方是個凸釘,只要兩兩相碰就可以死死拚扣起來。龜甲陣,是郭敕結拜二弟‘蘇煉’所創的一種陣法,郭敕這些年來行軍打仗所向披靡,究其功勞,這龜甲陣必首居翹楚。

  很快的,百余步兵就高舉盾牌,形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傘盾,將掉下來的種種屍體器物擋住,並還救了不少弓兵與騎兵。等靠近郭敕時,眼前險況也算暫且挨過。隨即著,郭敕又一聲令下,帶領眾將卒往祭壇門那邊走,郭岐和唐苛還在那。

  而因了蔽日屍雲漸掉漸消,所以那闊別已久的陽光終於像脫弓疾箭般穿透黑風,射至大地,讓天色變得魚白蒙蒙微亮起來,三十步內皆可見覽得清楚。郭敕朝祭壇門那方望去,看到唐苛已醒,這時正和郭岐躲在廢墟下頭,等著搭救。

  簫聲亦未止,依舊委婉悠揚, 透著神秘,若如細水長流。郭敕距離郭岐和唐苛有多遠,四丈開外。隻奈何遍地都是屍體,如山如海,得步履蹣跚小心翼翼踩著才能過去,所以這段路並不好走。

  但這對郭敕來說都已無足輕重了,再苦再難,救出郭岐和唐苛要緊。因為他們躲的那廢墟已經搖搖欲崩,隨時都可能塌倒,火急火燎耽擱不得。

  卻怎料到,就在一行人將要靠近郭岐和唐苛時,突然的,一支血淋淋的手,竟從屍堆當中悄無聲息又快如閃電般伸冒出來,‘唰’的一下子,緊緊抓住郭敕腳踝。這嚇得郭敕嗬聲一驚,低頭看去,登間發現腳下踩著的屍堆裡面有異動。剛欲去看個清楚之際,一具屍體居然以如風似電之速‘蹭’一下子鑽唴出來,像之前那些體不裹衣的吃人怪物般唳叫著,齜牙咧嘴著,凶神惡煞著,撲向郭敕。

  因不及得反應,郭敕當即就被撲倒,這亡者之屍氣力實在大得驚人。幸好郭敕尚有血歌在手,憑著以往戰場殺敵的經驗,在這亡者之屍咬向喉嚨的千鈞一發間,郭敕下意識拉過血歌一擋,遂再一用力,就將這亡者之屍的腦袋瓜子給活活卸了掉,然之再猛地一腳把壓在身上的屍體給踢了開。

  但怎成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郭敕剛想站起身,十數支血淋淋的手忽又伸冒而出,死死拽住他與眾將卒,使之動彈不得。亦就這時,郭敕扭頭從縫隙望去,霎被嚇得大驚失色,見得凡是陽光照及之處,那已死的亡者竟變作恐哉怖矣、行屍走肉的鬼,活了。此間這刻,正如雨後春筍拱破泥土那般鑽爬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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