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二本來是不會與張空蘭有什麽交集可遇的。
那天突然接到幾日後的要舉行家宴的張空蘭愁得不想回到那個傷透心的家,就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轉悠。
這一帶並不安寧,這一點她是知道的,所以她特意帶上了她的司機。
司機已經五十多歲了,已過壯年的他仍是少有的實誠人。這正是張空蘭最看中的一點。張空蘭對自己身邊存在許多雙窺視的眼睛心知肚明,處處小心的她從眾多傭人中篩出了自己親信,這司機就是少有的幾個親信之一。
只是歲月不饒人,年邁的司機不能在像年輕時跟隨張小五那樣打打殺殺。歲月磨不滅他的忠心,轉而磨滅掉他的身體。
在張空蘭愁苦煩惱堆滿心田的時候,睡得正香的竹二映入了她的法眼。
她不是沒有見過乞丐,也不是沒有見過醉漢,只是沒有見過像竹二這種又醉又流浪的乞丐,偏偏在大冷夜睡在這水泥地上還渾然不覺。這人不是傻子就是另有隱情,竹二看上去雖然邋遢,但閱人無數的張空蘭仔細端詳後還是瞧出一點端倪。
有的人就算明明身上什麽都沒有,依就會帶著光環。
有的人明明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依舊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
竹二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在那輛黑色豪車找上竹二的時候,張空蘭只有一種期待,她期待竹二反應如她所料。她相信但不確定自己的眼光和第六感是否真的那麽準。
如果一個人能快到躲掉子彈,那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這個人本不應該活在這世界裡,因為這能力的背後必定藏著無法訴說的秘密。
雖不知道竹二爛醉的原因,張空蘭卻知道自己一定要想盡辦法將此人招攬足下。
一個不求吃穿,也不求功名利祿的不懶又不傻的流浪者,會因何事而傷感至此?
如果這些都不為的話,那麽一定是女人。這正是張空蘭想用自己套住竹二的原因。
她看了看自己,覺得自身條件並不差,不管他有什麽情結,在自己身上都可以得到滿足。看得出來,竹二略加收拾修好邊幅後會是個美男子。他也一定是重情重義的男人,不管他怎麽想怎麽做,最後還不是被自己納為己有。
因此直到今日,張空蘭都不會問起竹二的名字,她生怕自己的問題會勾起竹二的過去,提醒他是誰,免得他離開自己。
花了這麽大力氣帶回來的竹二不知道是不是想象中的那麽有用。被看門狗冷嘲熱諷氣得咬牙的張空蘭,就這麽坐在被攔住的車裡生著悶氣,充滿期待地兩眼放光直向熟睡的竹二求助。
竹二其實已經醒了,畢竟那麽響的譏笑聲,就算是頭死豬也會氣醒,只是許久未睡的大腦被這麽一笑有點空白,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麽好辦法。
其實並不是沒有辦法,比如有硬闖這種最簡單暴力是好辦法。竹二只是有點猶豫,猶豫旁邊姑娘願不願意這麽做。
現在竹二感受張空蘭急切的眼神中深深的憤怒和不甘,自然他嘴角的笑意由無到有,由淺到深,愈發顯得神秘而深沉。
他睜開睡眼,如睜眼的的老虎,眼神不在懶散而無力,竹二隻想認真做一回事:把車開進去。
虎眼一睜,就是金眼一開,那個眼神就是鋒芒畢露的利劍,竹二這把藏了許久的劍被抽了出來,劍鋒“唰”地一聲亮了出來。
只需一個對視,保安那直往裡面瞄的笑目立馬碰到針,
疼得猛地縮了回去,嘲諷得正起勁的嘴直打起來了哆嗦。 竹二的虎變給了張空蘭意料之外的驚喜。張空蘭見識了竹二的作用後,意識到,只要緊緊抓住這個危險人物,就會鮮有麻煩會主動找上門來,至少,絕大多數的麻煩都可以迎刃而解。這下剛剛還驚慌失措的她頓時鎮定自若。
竹二在後座躺散了的懶腰有點累了,他挺了挺,決定下去走走。
在下車之前,他拍了拍司機還在憤憤不平的肩,瞬間手邊的車門,就這麽隨隨意意地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莊園大門裡走。
在門口卡住車的幾個保安,如同見鬼一樣,呆若木雞,直到竹二殺氣騰騰臉快頂到他們眼前,僵直的身體才本能地往後一退。
竹二是經歷過地獄血戰的惡魔,骨頭裡的血腥味如今順著皮膚完全滲了出來,從地下世界深處帶來回的死亡氣息無需言語自能恐攝人心。
他每往前一步,保安們就不得不往後退一步。竹二夢魘的氣息排山倒海而來,灌入在場保安的鼻子裡,順著氣息突破了他們的認知與理解,就像獵犬雖見過老虎,但對危險本能的恐懼總是如此難以抵擋。
站在外面的保安也好,躲在門衛室裡的也好,作為張家的護衛,沒有哪個不是身經百戰。可惜,面對竹二這種得到另一個世界力量的怪物,他們終究年輕,見識尚淺。
保安們就這麽看著竹二不斷地步步逼近,闖進他們的領地。他們面面相覷,卻不敢按響隨手可觸的報警按鈕,更別說站出來阻止闖入者的腳步,就連表達一下異議的想法都沒有。
竹二身上的力量與他們所見所聽的奇人異事完全不同。
龐大的張家猶如百年老樹扎根於此,人脈根基盤根錯雜,少不了認識許多神秘莫測的高手願。這些保安沒有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多多少少認識一些,聽過他們的傳奇事跡。
不過像竹二這種不帶一點生機,全是死亡煞氣的惡魔,卻一次也沒有聽人提起過。
年輕的保安沒聽過,不等於在場的沒有人聽過。
張空蘭車裡的司機恰恰不只是親耳聽過,三十年前還機緣巧合親眼見過。
三十年前,司機還很年輕,自從攀上張家這棵大樹成為五少爺的司機後,以為從此就可以肆無忌憚,橫行無阻。
那個時代,有錢就是大爺。張家就很有錢,勢利正如日中天。
只是勢利最日中天的時候,張家正主,張老太的丈夫張老爺子卻得了重病,遍尋明醫也無藥可治,眼瞧著剩下的時日不多,這張爺子的陰宅就不能不提上日程。
張爺子性格豁達,是那一代人少有不信這一套的,吩咐兒子們,他百年後住的地只要不好不壞,平常的就好,千萬不要太好的陰宅,怕自己無力消受,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