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二茫然地聽完算命女孩的話,不明白其指的所以。
停頓片刻的算命姑娘,從容地站起身來,任由白色的衣服在微風中揚起波紋,直視著竹二略有心慌的小眼睛。
“為什麽好女孩總會遇到辜負她的男人?”悠悠的聲音從姑娘的嘴中飄了出來,把竹二極力否認的心照得通透。
看著竹二若無其事的眼光,還有死不悔改的心,恨鐵不成鋼的算命女孩感到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都到這個時候,竹二還有一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氣勢,笑的是,看不出來原來他天生就有說謊不眨眼的技能。
不由得歎氣的算命姑娘隻好當著厲雨花的面,點開了竹二總是三心二意的原因,“到現在你還想著的暗戀情人麽?”
剛剛還對眼前女孩惡意滿滿的厲雨花,現在已對她很有好感,她這是在幫自己的忙,一個很大的忙。同時,厲雨花也從她平靜的嘴裡聽到了很多深意的話,也從手掌心裡握著的手傳來的寒冷感到了一種復仇的快感。
一想到自己深愛的男人竟然想著別的女人,咬牙切齒的厲雨花不由得使勁掐了掐竹二的手。
這一掐,就掐斷了竹二現實的脈絡,讓他回到了那段屬於潛意識深處的過去。
竹二出生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上,很是平凡的一個家庭裡。
小鎮上讀書的人,能考上重點高中,那肯定是在當地最耀眼的星。可這顆星辰要是開在燈紅酒綠的都市中,那自然微不足道。
這還不算最失落的,最失落的是,如果從小嬌生慣養的孩子失去了習以為常的照顧,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那必定是百般不是。
不巧的是,這兩點半大不小的竹二都佔全了。
竹二從小到大就從未遠離過家,如今離家讀高中已經整整十五歲的他,竟會因為思念父母而躲在被子裡偷偷哭泣。然而平凡的家庭並不富裕,周末想回家的他連一張車票錢都擠不出來。
這種苦楚中,他依舊撐過了三年,把大學讀了出來。
讀上大學是一回事,內心的折磨與畸形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整整三年乃至大學畢業,竹二都有一種深深的針扎感,一種靈魂深處的不甘心。這種不甘心,不只是因為考的大學並不如意,更多的還是由心理變成現實的不舒服。
他不知道哪裡不舒服,他只知道時不時地心情壓抑,說不出的不順心,道不明的苦惱。
如果說整個高中有什麽能讓他心靜的,那麽就只有一個叫幸悠悠的女孩。
幸悠悠家境很好,衣食無憂,性格也很好。第一天見到她的竹二就感覺到一種動力,一種要努力掙錢改變家境的動力。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這是竹二看見幸悠悠就能想到的詩句。
竹二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會那麽癡迷於一個得不到的女孩。是因為她的性格真的有記憶中那麽好?還是只是說羨慕她那異常優越的背景和衣食無憂的條件?
這或許永遠都將是一個謎。畢竟現在的竹二可不是高中時候的他。
一個自卑的窮男孩遇見一個陽光的富女孩,這是多少小說喜歡塑造的題材。可是,現實是多麽殘酷,對竹二來說,到如今也依舊心有余悸。
高三那年,竹二終於和心中的女神做了一年的同桌。那一年,他,依舊單純,對某些後來想起來抓狂的暗示都並不敏感。有時,他自己都有一種錯覺,要是當初勇敢一點,
就會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只是圓滿的結局卻是造物主最不想看見的,自然而然,高考的結束讓竹二和女神越走越遠。
.這些話,竹二無意中或多或少曾經告訴過厲雨花。以至於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結局裡,一直耿耿於懷的厲雨花在訣別前見竹二最後一面,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你現在可以去找你的初戀情人了。”
深陷回憶的竹二猝不及防地被算命女孩衝他胸口猛揮的一拳給打回現實。
這一拳很快還特別地重,只見竹二哇地一下應聲跪倒在地,雙手抱住厲雨花的腿,臉往旁邊一偏,隨著胃的一陣翻滾,直接嘔吐了出來。
厲雨花一驚,雖說對算命女孩的舉動暗爽,但看著跪地的難受得說不出話的竹二,趕緊蹲了下去,扶住嘔吐不已的他。顧不得擦掉濺在褲子上的汙垢,厲雨花麻利地拉開包鏈,翻出紙巾,一臉心疼地輕輕地擦拭著竹二滿是胃酸的嘴。
“好點沒有?”關切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在竹二的耳邊。
現在,竹二才知道身邊這個女人的聲音為什麽那麽好聽,因為她的愛總能從語言中滲出來。
好一會,緩過神的竹二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看著斯斯文文的算命女孩會無緣無故下那麽重的手。
“你看,現在你被命運突如其來的一擊給打倒在地。”鈴鐺一樣的笑聲充斥著與之並不匹配的寒霜,算命女孩已經越走越遠,聲音從遠處飄來卻依舊如雷貫耳,“在你身邊的是心中的女神還是身邊的愛人?”
“你的父母不能照顧你一輩子,她卻可以。”
這是第一次竹二滿是漿糊的大腦被素不相識的年輕姑娘上的一堂肉體加靈魂的人生哲理課。
一拳的重擊之下,竹二被抱在厲雨花懷裡整整十多分鍾才有力氣掙扎著站起來。
“闖鬼了”吐得腳都打顫的竹二忍不住罵了一句。
“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厲雨花暗自得意,陌生女孩的話聽得很是開心。
這下竹二就不會有人和她搶了,就連竹二的家人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哼,總嫌我這裡不好那裡不好,按算命大師的話,我還是能笑到了最後。”
經此折騰一番的竹二,要是立馬就忘記過去的女神還有父母的嘮叨,也並不現實。只是,原本不開竅的大豬蹄子現在也漸漸學會哄厲雨花的開心。
比如拉著厲雨花的手去海鮮自助店吃頓大餐,去娃娃機為她抓個心儀的娃娃,在她生病需要照顧的時候大老遠跑去超市送回來一點水果。
這些放在以前都是厲雨花不敢想的。
幸福來得太突然,偶爾也會憂慮。
厲雨花不由得擔心起來,竹二的家庭真的會因為竹二的態度而改變麽?因為在竹二不止一次對自己說過的童年故事裡,她憑女人的第六感就知道竹二的父母並不如他嘴裡描述的那麽通情達理,那麽好相處。
終於,竹二告訴厲雨花,他想帶她回家見父母。
一陣喜悅後的厲雨花看著鏡子中很不符合竹二父母期待的自己,一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緊緊地縈繞在心頭,“明天就要回去了,我真的可以過關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