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是同一個師傅。”竹二微笑著地用自己那雙外人看上去不容質疑的眼神,緊盯著影子所在的大致方位,盡可能把這話說得慢條斯理,講得輕描淡寫。
遍觀在場所有人,竹二覺得那個影子的實力一定是最高的。不用想都知道,能夠給自己那麽強烈的壓迫感,怎麽可能不是厲害角色。
影子一直不露面的神神秘秘,結合文官員的難言之隱,它大概率是最上層派下來的監視者,擁有很大的自主權。
既然是這樣,那麽它的身份一定鮮為人知,和它攀上親戚別人也難辨真偽。
作為被無緣無故沾上關系的影子,就算它不信,也會礙於隱藏的身份不好反駁,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要是對竹二的話略有相信,那以竹二編故事的水平是很容易糊弄過去的。這樣一來,攀上影子的竹二,就不怕有人為難自己,這正是竹二靈光一閃的好計謀。
一身武藝的影子肯定不會是自學成才,不管怎麽樣一定是有師傅的,搞不好會有好幾個。保不齊其中帶出這種厲害角色的師傅,會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人,影子大概率不會願意丟他老人家面子。就算和師傅有仇,自己也可以圓得過來,所以竹二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既不讚揚也不貶低,留有退路。
說完話的竹二對自己剛才的表演很是得意,要不是礙於旁人,都忍不住要誇自己兩句。
此話說完,驚愕的五人紛紛對竹二投來疑惑的目光,就連摟著自己的羅爰也很是詫異,眼裡滿是疑問,這怎麽可能是真的。
竹二可不管這麽多,這就是他要的效果,越懷疑反而顯得越神秘。
那影子一聽,愣了愣的它,竟出乎竹二的意料,一下子顯出原型,隨手拉過一張圓桌底下的凳子坐到了竹二對面。
這是一位古裝打扮的清秀男子,手上提著一把看不清年代的古劍。現在他已經啪地一聲把古劍拍在了圓桌上,劍尖直對著竹二的喉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略有惶恐的眼睛,帶著輕蔑的冷笑,悠著嘴巴淡淡地問道:“那麽說說我的師傅是誰。”
本來不慌的竹二為什麽會突然間有點惶恐呢?
倒不是因為影子的現身,也不是因為那把冒著寒氣的劍,而是竹二壓根想不到影子會是這麽一個穿古裝衣服,一臉清秀,又年輕甚至如同傳說中膚白貌美的俊俏男子。
這是哪個年代的男子?
看他那衣服的裝飾花紋肯定不是明清時代的,得往前推。那像女子一樣比自己都白的膚色放在現代不會有他那麽自信的優越感,那麽一定是以白為美的朝代。
“唐朝?”竹二只能這麽猜測,畢竟唐玄宗就有“白面三郎“的雅號。
竹二理了理思路,裝作對男子的輕蔑無動於衷,很是誠懇地回答道:“我應該尊稱您一句師兄,您有幸在唐朝遇到了師傅。”
“我沒你走運。”竹二深吸一口氣,滿是遺憾,就連眼角都是悔恨,“後世的我只能從半本秘籍中窺視到師傅的風采。”
“我叫竹二。”竹二瞬間反客為主,抬手握拳對美男子大大方方地行禮道,“師兄貴姓?”
美男子對竹二的話足足長考了半分鍾之久。盡管不是很相信,可竹二抱拳的手搭上那滿是崇敬的眼神,他不能不回個禮。
“免貴,在下沈劍心。”沈劍心一抽手,桌上的劍就閃電一般被立在了座位旁,隨後也不並情願地對竹二抱了抱拳,象征性地回了個禮。
畢竟一向孤傲的他就算到了這地方,也不願就此失禮,丟了風骨。 這報出的名字給了竹二蠻大的刺激,就連他的臉上的細紋都變得詭異起來。
敏銳的沈劍心對竹二的這種變化自然有說不出的意外,這不會真和自己是同出一個師門,是自己的師弟吧,不然為什麽一聽見自己的名字變化如此明顯而詭異。
桌邊的五人也看出來了,竹二和眼前這位沈劍心一定有極為深厚的淵源,這種驚訝而失態的表情絕不像剛才那般故意的做作,這完全就是聽到名字後極為震驚的不經意間流露。
“沈劍心?沈劍心!”竹二暗自罵到,這地下世界的設計者是怎麽想的,怎麽會把遊戲裡的人物給塑活,“設計者是個遊戲迷還是動漫迷,怎麽可以這麽隨意地設計人物。”
羅爰對竹二毫無征兆的沉思和瞬變的面部表情很是擔心,看著久久不開口的竹二,隻好把摟他腰的手往自己身上勾了勾,這才把他從失神中喚醒。
竹二對劍三玩得不多,只有手遊入了幾個月的坑,除了知道劍三有一大群女粉和誇張的COS迷以外,對這種零更新的遊戲的確提不上興趣。
竹二對沈劍心的了解有多少呢?
他挖空心思,搜索了大腦記憶裡的所有詞匯,隻想起“厚顏無恥沈劍心,以權謀私泡葉英。”這一個梗。
這麽看來,葉英應該是位姑娘,長得很好看的那種。半秒不到,竹二就編好了好幾個故事甚至連備用故事都有了脈絡。
“你真的是沈劍心?”竹二故意以一種懷疑的語氣問著眼前的美男子,嘴裡直是激動,甚至抖得話都有點說不清楚,“你確定你是沈劍心。”
此刻對面的沈劍心被竹二這麽一問,剛剛還蔑視的眼睛馬上發了光,帶著好幾分疑惑,眼前這看上去不靠譜的人真的是同門?他是有什麽特別的話要給自己說麽?這麽急切?
被問得發愣的沈劍心不自主地點了點頭。
竹二抓住沈劍心心亂無神的那一瞬間, 嘴裡嗦地刺出一劍:“你還記得葉英麽?”
自然眾人聽不懂竹二說了些什麽,隻好把目光紛紛轉向沈劍心,此刻沈劍心被這話問得完全慌了神。
“葉英!”臉上又羞又惱的沈劍心,心頭簡直如火山爆發,止不住的思緒,“這都幾百年了,還有人提起葉英!”
“這個名字,多少年沒有人提過了。”情一到這裡,已經被磨得冷酷無情的沈劍心也不由得兩滴淚水止不住地滾了出來,“我淪落到這裡已經幾百年了,如今竟還有人還記得我,還要告訴我葉英的消息!”
可是,這不倫的戀情,在這圓桌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怎麽能公開說得出口。沈劍心看著竹二急切的樣子,很想再多問幾句,可是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場合下,要是兩人的對話中一時心切說錯什麽,或者竹二一不小心說漏什麽,那不就是玷汙了葉英的清白,毀了他一身的榮耀。
狠下心的沈劍心決定委屈自己,自己再苦再累,也不能讓葉英的名聲有一點損害,讓這感情對他有一點威脅。思前想後的沈劍心,終於還是痛下決心快速斬斷這個話題:“認識,我們一輩出道的豪傑中,他名聲算是最好的,不過也不過如此。”
生怕竹二的嘴再多說一句的沈劍心,強壓住內心的好奇與激動,主動一個抱拳,半句“再會”都沒有說完,就閃得沒了身影。
看得旁邊的眾人滿肚子的疑惑和不明所以,竹二眼裡隻留下那閃得飛快的黑影,順勢地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長歎一聲,說著讓人浮想聯翩的話“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