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大廳裡一片混亂。他們紛紛扔掉了斯文的面具,從一件件華麗的禮服裡掏出各式各樣的武器。燈紅酒綠的大廳一下子變得寒光閃閃,這裡看起來馬上就會有一場血戰。
突然有人從門外大喝一聲:“全給我住手。”
沈那對最著名的暗器銃已經撈在了手裡,他聽到有人在吼著什麽,但並沒有理會這個聲音,那雙手已經漏了出來,帶著血腥味的雙手已經分別對準了羅爰和剛剛闖進來的男子。
竹二原以為沈會是一個冷靜的大魔頭,現在看來只是個聽不懂警告,看不清形勢,不會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的黑老大。
千鈞一發之際,竹二不得不出手。
一個飛影閃現到沈的面前,就如同獵鷹捕兔一樣犀利劃過空氣,黑色的光芒就像一股激流,直推向沈。
竹二並不會什麽武功,也不會什麽兵器,甚至連擺個好看的習武造型都不會。
他會的,只是用痛苦和淚水燃燒掉生命置換而來的短暫星彩。
生命的星彩,自然很是短暫。以生命消耗為代價換來的星彩自然有它自己獨特的特點。它不僅能讓一個手無擒雞之力的人快得超越自身的極限,而且發揮出來的威力也是萬人難敵,甚至不會受到其他的傷害。
竹二的潛力在哪裡?他只知道自己可以用一些承諾換取某種超自然的力量,就如同他的爺爺用一輩子的自由換取一個求生機會。
竹二倒不想用最珍貴的自由換取力量,他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生命。而這樁交易就在剛剛沈抬手的一瞬間完成了最後的確定,自然竹二想要得到的星彩得以兌現。
沈不但從來沒有遇到過竹二這樣的對手,就連竹二這種快速的身法都沒有見過。
沈知道,為什麽槍炮的時代還有人熱衷於這種落後原始的格鬥技藝的原因。他自認為以前見過它,因為眼前暗器銃對著的鐵掌男子就是沈知道的一眾格鬥高手中的一人。
沈請來的女殺手也是擁有同樣格鬥技藝中的佼佼者,現在的他意識到兩個問題,為什麽那麽強的女殺手沒能完成殺死鐵掌男的任務,眼前這個從未見過的男子為什麽會這麽莫名其妙地冒出來。
今天這場鴻門宴本來就應該是順順利利的,沈的這次計劃足足策劃了半年,計劃本來是天衣無縫的,偏偏節骨眼上遇到了竹二這種高手。
竹二倒是有點慶幸自己能顧及兄弟情誼下來走這一趟,機緣巧合地有機會逞一回英雄。哪怕這英雄有代價,他也覺得公平,因為這英雄逞得物超所值。
其實,羅爰在自己嘴唇冒出竹二獨特味道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的未婚夫又不安份守己,私自下來了。
忙著幫父親和仇家談判的羅爰生怕此刻下來的竹二忙中添亂,立馬安排得力的鐵掌去接竹二。
未曾想短短的幾個小時會出現那麽多的變故,羅爰一臉驚喜地見竹二用他的絕技把沈逼停,心裡卻強忍著悲痛擔憂著他的處境:“就算沈被殺了,他那幫手下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現在只要能出去,還怕將來沒有報仇的機會嗎?“
心一急的羅爰失聲喊道:“竹二,住手。”弱女子的她,此刻聲如洪鍾撞耳,讓竹二硬生生將已揮出的拳頭收了回來。
竹二冰涼的眼睛遊顧四方,雖然大廳裡的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但沒有一個人敢真正亮出來,都把剛剛掏出來的利器壓在了手裡,悄然地縮了回去。
剛才製止住竹二的人已經慢慢地站了出來,
憤怒的她神色已經平靜得出奇,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就像一個剛剛前腳才踏入這大廳就看見這刀光劍影的對峙一樣。 羅爰對沈說著清朗的聲音:“今天的宴會就到此為止吧,要亮的招你也已經耍完了,也許你還有一段日子可以活。“
沈雖然覺得羅爰的話很是古怪,但人在求生的欲望下,也管不了這許多,特別是看著竹二那先前閃著光的拳頭還在自己眼前,隻好說:“一切都如你所願。”
羅爰這一行三人就這麽背轉過去,慢慢地走出了沈費勁心思織好的口袋。
“江寧府”三個金邊大字隨著閃電疾馳的汽車遠去,在竹二回望的眼裡越來越小。竹二看著這轉眼即逝的大字,感覺到身體莫名其妙地很累,一種由心底發出的累。
竹二看著緊緊抱住自己,在懷中痛哭欲絕的羅爰,只能不顧疲憊,悄然先解了她中的毒。然後掏空的整個身子往汽車後背一靠,就不再想睜開那雙歷經磨難的眼睛。
短短的幾天,就發生了太多的事,讓竹二應接不暇,他不知道應該怎樣處理這些事才算是正確的。
地面上,女友木溫馨的大小姐脾氣又一次讓竹二感到無可奈何,讓他感到憤怒,感到失落,感到悲傷,感到不可理喻。
竹二這次下來不只是為了履行給朋友的承諾,還有一種求死的潛在欲望。
和木溫馨鬧別扭的他,很多時候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矛盾,很多時候,一兩句話沒有說對,木溫馨就會很是生氣,留下獨自沉默的竹二止不住地感慨。
一感慨的竹二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他的前女友厲雨花。而當他想前女友的時候,厲雨花與木溫馨兩人的反差就實實在在地擺在了竹二面前。
厲雨花不管是身材,還是學歷,還是家境沒有一樣比得上木溫馨,可是,她卻從來不會和自己吵架,也絕不會因為生活中無意的不耐煩的一兩句話,就生各種讓竹二感到完全無法理解的氣。
這讓竹子不得不想起過去的事。
竹二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次安穩的覺了。這些天,每當傍晚來臨的時候,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每當清晨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那個髮夾,那是他前女友經常戴的髮夾。
有時候竹二都忍不住細細地思索,那個髮夾是否帶著詛咒?為什麽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會想起那本來不引人注目的髮夾,髮夾的主人就是厲雨花那再也碰不到的溫柔。
厲雨花真的有自己記憶中這麽好嗎?竹二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知道的是,這些年已將厲雨花所有流過的淚水還給了她。
竹二曾告訴過自己,千萬不要在失眠的夜晚總是流著淚想著和自己已經沒有一點關系的厲雨花。可是早已嫁人生子忘記竹二的厲雨花,已經把自己的點點滴滴用髮夾夾在了竹二日漸動蕩的命運裡。
在無數個夜晚中,竹二訴說著再也沒有人傾聽的話:“我已經將所有的失眠,所有的淚水連本帶利地還給了你,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的夢裡。我真的很不想再看見你,但是為什麽總是犯賤地忍不住想起你。”
現在的竹二很累,那歷史的煩心事還沒有舒緩過來,如今又是一串串根本沒有想過的麻煩事,他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如此疲憊不堪。
耗盡生命的交易或許是一種雙贏的解脫。但答應朋友的事還沒有做完,未婚妻的家仇還沒有報完,自己怎麽可以這麽想呢?
竹二忍不住想抽自己兩巴掌好提起精神,可是累癱了的他早已在一路的顛簸中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