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政府機關在北京郊區昌平建造的培訓中心,據經理介紹是準三星級。
陳海濤穿著黑得發亮的小燕尾服,前呼後擁神采奕奕走進培訓中心的大堂,繼續向前,下三級台階,走進了天井。
這個天井實際上是培訓中心的空場,四周是客房,有四層樓高,只不過空場上面遮了個半透明的天棚,天井裡曲徑通幽,小橋流水。
正北方還有一座伊拉克式白色半圓門廊,門廊前是一座漢白玉雕像,長裙垂地的美麗少女優雅地用瓦罐向下倒著水,可能是阿裡巴巴故事中美麗少女用開水燙四十大盜吧。
陳海濤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呼吸著清爽的涼氣。迎接他的經理亦步亦趨跟在旁邊:“各位賞光真讓這裡蓬蓽生輝。”
陳海濤和經理的弟弟關系不錯,通過弟弟認識了經理。
經理弟弟早先在畜牧局工作,後來下海經商,專做對俄羅斯皮衣貿易,交易甚至可以達到整車皮的能量,與各級管理部門關系死鐵,有通天的本領。
陳海濤通過朋友認識了他,並同他簽定了金額數以百萬計的好幾份皮鞋供貨協議。
朋友相處久了,經理弟弟偶爾周末會帶陳海濤到培訓中心玩。不但食宿方便,而且游泳、保齡球、壁球、沙湖球、台球什麽的應有盡有。
陳海濤有客戶來北京,忙完生意,他也領著他們到這裡消費,陳海濤成了這裡的常客。今次陳海濤請同學,也是有備而來。
今天是陳海濤的訂婚儀式。
陳海濤生意做得更大了,涉足了投資、房地產的高回報行業。
他有炫耀的資本,雖然他口口聲聲說是小本生意,但是他眼中放射的自信光彩,充滿了成功男人特有的氣宇軒昂,他所演示的成功告訴同學,其中包含了兩個意思:事業,美女。
今天的訂婚儀式按陳海濤的解釋,就是一個由頭。他對每一位被邀請的同學都這麽說:“其實訂婚就是一個說辭,平時都各忙各的,難得一聚,來捧場啊。”
同學們早已聚集在這裡,三五成群,團坐在沙發上,主角陳海濤還沒到。
四個沙發椅圍著一個中心木頭腿的玻璃茶幾,草祥子、趙文斌、楊軍和一個來北京出差的同宿舍同學分坐東南西北。草祥子太陽穴往上頭蓋骨的位置還包著紗布。
同學們生動地高談闊論,氣氛異常熱烈,甚至點名叫外號,推推搡搡,把大廳裡一直播放的輕音樂早就給壓下去了。多日不見,憑空有人請吃請玩,何樂而不為。
趙文斌坐的地方正對著台階,他眼又尖,最先看到陳海濤。
“嗨!大家好,我來晚了。”陳海濤話音不大,表情很有些矜持,幾乎被淹沒在嘈雜的聊天聲中。
陳海濤話音未落,趙文斌跟上一句:“老同學,你這身衣服夠派的。”他上下打量陳海濤,很快注意到陳海濤後面跟著的高個子女孩。
正是伊丹,伊丹高挽發髻,淡妝,著潔白的長款禮裙。她輕盈地飄然而至,更像時裝模特。
趙文斌低聲和幾個哥們說:“呵,真靚。”
他們本來不緊不慢聊著,打逗著,聽趙文斌喝彩,不由得回過頭望去。
陳海濤正在和臨桌的同學寒暄,草祥子話接得快:“這陳海濤就是天生福相,你看,別人再怎麽難的事情,到他這裡易如反掌。”
草祥子感覺說的不夠,繼續說道,“生意生意做的好,你看他自己長得不怎地,
娶的媳婦像仙女,漂亮。再看看我這寒酸相,要錢沒錢,要女朋友吧,誰跟咱呀。” “得了,你也不錯了。曹廠長。企業家。”楊軍接過話茬,他極力掩飾住自己混亂的心情。
他知道訂婚的女主角是伊丹,盡管過了幾個月他已經從失戀中慢慢走了出來,他心中還是有著對伊丹背叛的氣憤,同時他對陳海濤的成功十分羨慕和嫉妒。
為了繼續維持和同學們的關系,也為了拓寬自己的人脈,楊軍決定還是參加訂婚。
“我那是狗屁廠長。”草祥子咽了一下口水,用羨慕的眼光瞅瞅陳海濤,逗得大家哈哈笑起來。
四個沙發椅一團,五六個團坐的沙發中有3個團裡坐著的是陳海濤的同學,清一水男生。陳海濤領著伊丹到各處寒暄。
“有錢真好啊!”草祥子的眼光始終追隨著陳海濤,雙手背在後腦杓,身子向後一仰,把椅子仰翻了,他樂呵呵跌在地上。
室內溫度很低,晚飯的氣氛還是溫暖祥和的。來賓滿滿的共坐了五桌。同學見面分外親熱,都不願意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十四五個人擠在同一張桌上。
一位留校當老師的同學,點名讓每一位同學介紹自己的工作、感想,是不是有女朋友。
陳海濤在各桌上頻頻舉杯,寒暄夠了,也擠到這個桌上。挨個向每一位同學敬酒後,陳海濤酒色紅到脖頸子了。
他還是興致勃勃讓伊丹給所有同學點煙。而今天的伊丹,經過精心打扮,更加風姿綽約,楚楚動人。
......
伊丹隨陳海濤走過來,走到楊軍身旁,她用纖細的左手拿著紅色中華煙盒,遞給楊軍。楊軍故作鎮定,並不看伊丹。
他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伊丹驚訝地看楊軍,楊軍從前不抽煙啊。
她像對待其他陌生人那樣,並不說話,伸出右手,用洋氣十足的複古砂輪ZIPPO打火機,輕輕按壓打火機帽,火苗出來,給他點上煙。
對於伊丹,楊軍幾乎扼製不住心中的憤怒。自從那次伊丹不顧他的挽留,揚長而去追陳海濤,他就堅決地認定伊丹背叛了他,這種背叛不能寬恕。
他認為,雖然伊丹背叛之前他們見面就已經口角不斷。但是,他們只是想法不一樣,根本不至於鬧到分手的地步,伊丹應該充分感受到他是愛她的。
最要命的是,楊軍並沒有那種,失戀之後,撕心裂肺無以自拔的痛苦感受。楊軍偶爾會把伊丹和史春玲相比較。
有時候,楊軍鑽牛角尖,想把分手這件事想的一清二楚。
他猜想,伊丹更多的是認錢不認人,跟自己一個窮鬼和跟陳海濤這樣的成功人士比,顯然,從道理上說,她選他沒問題。金錢真是萬能啊,愛情在金錢面前,一文不值。
楊軍抽煙的樣子很生硬,伊丹禮貌性地笑了笑,她想用笑遮掩自己的尷尬。
伊丹決定跟陳海濤談戀愛還是挺冷靜的, 盡管陳海濤不是很英俊,不像楊軍,英俊的面孔讓人看一眼就心動,但陳海濤用行動打動。
伊丹覺得自己有愧於楊軍,但是她認為陳海濤才是她的最愛。
當初離開楊軍,她不知怎麽向楊軍解釋,她試圖用冷淡和躲避的態度,讓楊軍的感情自然熄火。
顯然,這個方法不能奏效,這讓楊軍義憤填膺不能釋懷。
伊丹是大氣的女孩,自知有愧於楊軍,她也在思考,既然楊軍是陳海濤的同學,並且曾經關系不錯,不能因為我的選擇而破壞他們的友誼。她想了又想,鼓足勇氣,跟楊軍攀談。
伊丹有些結巴試探著問:“你,你現在怎麽樣了,做什麽工作?忙嗎?”
“還行,我現在跟我弟弟一起賣手機,在西單租了一個櫃台。生意還不錯,就是資金總是不夠用。”說到自己工作,楊軍露出一絲笑容。
“具體在哪兒,我去你那裡買手機行不行?”伊丹輕聲問。
“可以啊,太好了。謝謝。”金錢面前,憤恨也顯得一錢不值。說完這話,楊軍忽然想到這句誰的名言,根本就是自己的感悟。
楊軍輕松地同意,讓伊丹的心放下,她接著說:“那我到你哪裡買手機,給我優惠便宜點。”
兩個人都放松下來。楊軍笑道:“送你吧,看在陳老板是我上鋪兄弟的面子上。”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反而不好意思地面露尷尬。冷場片刻,陳海濤和楊軍一同笑起來。看著陳海濤笑,楊軍覺得真夠假的。
對了,伊丹現在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