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大。
張秀雲又一次從睡夢中被驚醒,她的耳朵先開始工作,耳膜被一陣震動先驚動,隨後這種震動傳導到神經,再傳入大腦。
張秀雲起初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在做夢,經過複雜而漫長的判斷,最終的判斷這個聲音是真實的,於是她醒了。
門還在敲,現在再聽,反倒覺得比正常敲門的的聲音還要略小一些,很有規律地四下一組,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反倒是好像怕把她叫醒一樣。
和半夜那次不同,張秀雲沒有感覺到恐怖,她撳亮台燈,對著門喊:“誰啊?”
“是我,105的,我現在有急事兒要走,現在退房可以嗎?”
張秀雲腦袋還有些不太清醒,她急忙使足氣力晃了晃頭,好讓自己更清醒些。張秀雲看了看床頭的小鬧鍾,剛剛6點鍾,鍾表上的時針和分針正好排成了一道豎線,顯然還沒到正常她定的鬧鍾時間。
通常她把鬧鍾定在6點40分,平日裡鬧鍾一響,她就起床洗漱,而房客們通常有要坐8點鍾班車的,她會在7點鍾時提醒宿客們注意時間。
然後她會出門去吃個早點,回來時剛好不到7點半,接下來就是可能會有的退房手續,辦完了早退房,母親大人大約在8點半來接班。
“什麽事兒啊,要這麽早?”想到要離開熱乎的床,張秀雲真是打心底裡不樂意。
“家裡打我電話,有急事兒。麻煩你了。”門外的聲音非常誠懇。
“等我一下啊。”看來起床是躲不過去了,張秀雲沒辦法,她上身剛出被子,又被寒氣逼得縮了回來,她伸手去夠放在床邊椅子上的衣服,很快地穿了起來,一邊心裡抱怨真倒霉。
5分鍾後,張秀雲出現在吧台,她只是匆匆地洗了把臉,把衣服整理了一下。105的客人從側門轉了過來,張秀雲的房間就在吧台後面,有兩扇門,吧台的門是無法從封閉的吧台出去的,平時出入都走側門的門。
客人還是戴著他那副招牌墨鏡,一邊兒走來一邊兒連聲道謝,說話聲略大了些,就聽旁邊102房傳來個聲音:“誰啊?這一大早兒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聽上去就是那個老趙的聲音。
張秀雲有點兒火大,喊了聲:“是我,怎麽啦?”只聽門裡隔了幾秒又說:“是秀雲啊,起這麽早,睡飽了吧?”
秀雲心道這人可真討厭,不願搭理他了。
墨鏡男稍微有些尷尬,賠著笑說:“都算我的,都算我的。”
張秀雲一樂:“好,都算你的。”
見氣氛緩和了,墨鏡男開始辦退房,他還了鑰匙,張秀雲又拐出側門去檢查了一下房間不短東西,回來問:“這麽大雨,你那傘行嗎?要不要我給你拿把能用的傘?”
墨鏡男說:“沒事兒,雨小多了,我剛才看了。”
“是嗎?”張秀雲還有些不信,因為從這裡聽上去,還是有雨聲,就算隔著厚厚的門,想來雨還是不小的。
墨鏡男向門口走去,張秀雲趕緊出來給他開了大門,只聽叮叮當當一陣響,大門向裡一開,透骨的寒氣直接撲了進來,倆人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墨鏡男站在門口哆嗦著,看上去有些猶豫和膽怯,最終他還是毅然地走了出去,隨著他身影的消失,又是一股刺骨的寒氣逼來,張秀雲只是把頭探出去,往外略微看了一下,就趕忙關門。
在不長的幾秒裡,
外面的狀況倒是摸了個大概,雨確實是小多了,也沒有什麽風,這場暴雨,已經漸漸失去了力量,好像只是在盡力維持著不結束。 如果說昨夜有十分的話,現下也就剩下三分,嘩嘩的聲音主要來自於屋頂淌下來的雨水打在地表水面上發出來的。天色也就是蒙蒙亮,東方的天邊才剛剛出現一絲絲亮色。
而街面上的積水,倒是沒有想象中厚實,人是可以走動起來的。這應當得益於新建的城市,排水系統做的還不錯,水已經排掉了大半。
張秀雲回到屋裡,倒是犯了難,這個時間點太尷尬了,她最終決定還是再眯一會兒,照正常點兒起床,不然這半個多小時能幹什麽。
快速地脫了衣物,放好後,張秀雲又鑽進了被窩。她努力地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了,不由得心道:唉,這一覺睡的,先是做個噩夢,然後又被人敲醒,算了,不睡了,等媽媽來換完班,再好好補一覺吧。
床頭燈還開著,她又撿起了昨晚看的書,是一本言情小說,昨天迷迷糊糊地沒看兩頁,也沒記住,她翻回去幾頁,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與此同時,桑書遠卻幾乎睡著了。
他看了一夜書,已經幾乎睜不開眼,那書上的印刷文字,已經模糊成不知什麽,就好像一個一個小小的方塊圖畫,就算還能辨認,也早就不知道什麽含義。
桑書遠熬了一夜,這間屋裡,已經充滿了煙草的味道,很難聞,使人有些憋悶。
他猛地站起來,頭有些暈,他趕緊來到窗前,快速地打開了窗。啊,雨小多了,天也快亮了,現在幾點了?他看了看右腕的手表,6點10分。桑書遠心想:“還有倆小時換班,小劉也快來了,不過這倆鍾頭有些難熬。”
隨著窗外的涼氣湧進來,屋裡的煙味很快被壓製住了。透過綿綿細雨,眼中的龍城很是安靜,只有零零散散的路燈發出微弱光亮,在黎明中一閃一閃。
天雖然沒有亮,不過城中已經有了微弱的動靜,大概是搞環衛的師傅們開始上班,以及早點鋪的老板開始忙活的躁動。
桑書遠把頭伸出窗外,用自己的腦袋試了試雨,確實小多了,又聽了聽,然後他在窗口大口地呼吸了幾次,又做了幾下伸展動作,感覺倦意也被壓下去了。
他心裡嘀咕:到底是年紀大了,以前辦案,三天三夜也不會犯困,現在一晚都熬不住。等小六子來了,要趕緊去睡一覺。
他回到太師椅重重地坐下來,因為寒氣重,他把鞋子套上,又叼起一支煙,心想:書是不想看了,也沒啥其它可乾的事情,這個時間點,還真是尷尬。
*
張秀雲正看得起勁,樓道裡又隱隱約約有什麽動靜傳來,她停下閱讀,用全部精力去聽,很奇怪地,似乎那種腳步聲又來了,不過這次的聲音更加地細微,幾乎不能辨識。張秀雲心道:又來了!心頭不禁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