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5分鍾後,這倆人才晃著來還鑰匙,從有些漂浮的腳步可以猜測出,兩人之前還喝了些酒。老孫輕輕把鑰匙盤放回到吧台。
張秀雲還是沒好氣兒,有些瞧不起的口氣:“看完了吧?住不住?”
老孫沒說話,有些尷尬,老趙走上一步:“住…不住…不是我們住不起,這高級房…有點兒太精巧了,我們…不太喜歡。”
張秀雲心裡明鏡兒,但嘴上還是讓了一步:“既然不喜歡,那就住另外一種吧。”
老孫連忙點頭:“好好,就另外一種吧。”
張秀雲暗自覺得好笑,接著說:“另外幾間都是一樣的,你們住哪間,可以挑一間的。”
老趙又笑著回頭:“老孫你看看,這丫頭多會說話,將來我媳婦兒要這樣,多好!”
老孫抬眼看了看張秀雲不善的目光,趕緊說:“就你話多。”
他望向張秀雲:“我們隨便來一間就行。”
張秀雲道:“那就102吧,在高…呃…就是你們看的那間對面。”
這次老趙和老張不再囉嗦,做完登記後,拿了鑰匙就從吧台消失了。
過了沒兩分鍾,老孫又跑回來,這次神色客氣了許多:“你好,有沒有茶葉,我們想喝茶。還有,房裡只有一瓶水,我們兩人,能不能再給一瓶?”
張秀雲猜測是他們喝酒以後口乾叫渴,就去裡屋拿出一瓶礦泉水,連同找出來的幾個茶葉包,遞給了老孫,老孫像變了個人,還恭敬地道了聲謝,回房去了。
張秀雲趁著空隙,回到自己房間,把床鋪鋪好,雖然還沒到中秋節,但晚間還是有些涼。龍城的位置,在中國的地圖上,已經非常靠北了,比起北方的大多數地方,暖氣會提早供應1個多月,也就是說國慶節大假已過,就開始試水供暖了。
現在是9月,可以說是房間裡最冷的時節。張秀雲妥妥帖帖地把被子鋪開,從開水壺裡倒出些開水,灌滿了一個大大的暖水袋,仔細地塞到被窩中,這樣睡覺時,被窩裡是熱的,不會感到寒冷。
坐回到吧台後,又過了沒兩分鍾,差不多7點1刻的樣子,門鈴又響起。張秀雲覺得挺美,照這個速度,看來不到八點樓下的6間客房就能住滿。
這次又是一個年輕人,也難怪,龍城本就是一個礦區,年輕人,應該說年輕男人佔了絕大多數。
因為每隔三年,礦區會給下礦的礦工們做個全面的體檢,有些身體和體力已經不能勝任重體力勞動的,連同年齡已經超過35歲的礦工,都會被更換掉。
所以,除了管理層面和後勤部門的人,基本上礦工都是35歲以下的青壯年。
可以發現這個小夥子手裡的傘有些破舊了,明顯地,有幾根傘骨已經斷了,他正在敞開的門口,費力地把傘收攏起來。
張秀雲在吧台裡看著他,估計因為傘骨的狀況,整個收傘的過程有些冗長,張秀雲站在那裡,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終於完成了這樁頗為費力的工作,關上門,轉過身來。
看著這個人的正面,張秀雲不禁有些詫異,只見這人頭上帶了頂棒球帽子,上身穿了件淺黃色的毛衣,因為雨水的緣故,毛衣已經沒有毛絨絨的感覺,隻呈現出濕漉漉的沉重,看來進門前已被大雨澆透,很是狼狽。
他下面穿的是牛仔褲,狀況還好些,沒有那麽濕,但和之前進來的每個人一樣,褲腳都是濕透的。屁股後兜裡鼓鼓囔囔,
塞了一瓶不知是礦泉水還是其它什麽飲料。 剛剛小夥子背著身時,張秀雲已經發現了。最詫異的是,這個人戴著一副墨鏡,張秀雲心道:有沒有搞錯,下雨天,本來就看不太清,還戴著墨鏡,不成了瞎子嗎?!
這小夥走上前來,操著一口天津話:“大姐,有房嗎?”
天津話本來聽起來就自帶喜劇效果,不過在這時候略有些顯得怪異。
小夥子身子哆嗦著,看來被透寒的雨凍的不輕,他右手舉到額前,在墨鏡的上方做了個篷子,好像屋內的明亮燈光太過刺眼,晃到了他的眼睛一般。
張秀雲不禁推測:是不是他眼睛有什麽毛病?必須要戴著墨鏡,倒是有這種可能。
張秀雲道:“有房。有80元和120元兩種,貴的是高級房。”
“啊,咱看看行嘛?”
“行啊。”回答也帶著天津味兒,張秀雲不禁莞爾,天津話就是有感染力,剛兩句話就被對方帶走了。
小夥子嘴角也一咧,看得出也在笑。
到了高級房,小夥子東摸摸西看看,一邊兒看,一邊兒不停地說:“行啊,真好。”
到了窗簾前,小夥子摸了摸窗簾,左右扯了扯:“咦,這簾子怎打不開呢?”
張秀雲忙走過去,說:“不會打不開,挺好開的呢,我來!”
小夥子退後幾步,把張秀雲讓過去,張秀雲試了一下,然後順溜地左扯一下,右扯一下:“看,不是挺順溜的嗎?”
她回頭一看,小夥子正看桌上的電腦,小夥子答了聲哦,似乎對電腦更感興趣,頗有興致地問電腦是啥配置,張秀雲也記不太清了,說了個大概。
看完了這間,張秀雲又帶他看了104房。 出來關上房門,鎖好。
小夥子說:“我還是住普通間吧,不過普通間還有幾間?”
張秀雲略有詫異,想了一下:“除了這一間,就剩一間了。”
“是哪邊兒的?”
“靠街面那邊的。”
“那咱住那間。”看著張秀雲眼中的疑惑,小夥子補充說:“我就喜歡聽著雨聲,好睡覺。”
張秀雲沒說什麽,住店的人千奇百怪,她倒是見得多了。
回到吧台,登記時,張秀雲要對方出示身份證時,小夥子說抱歉,沒帶著,又解釋說確實出門時忘了帶了,只是到這邊辦點兒事兒,也沒想到碰到這麽大雨,被困在了這裡。
張秀雲倒是犯了難,不讓他住吧,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來,要是多也就罷了,要是住不滿,這80元錢等於白白丟了。可是一想起對方那破傘,她覺得小夥子的理由也不是沒有道理。
猶豫了片刻,張秀雲說:“看你說的還有些道理,這次就算了,下次出門一定要帶好身份證。你報一下姓名和身份證號,我記錄一下。”
小夥子報給了她,還連連道謝。
張秀雲給他摘下鑰匙,放他進去了。
辦完了剛才的客人,張秀雲給自己沏了杯茶,滾燙滾燙的,捧在手中,用茶杯溫暖著自己的雙手,心道:這場秋雨一下,天馬上就要轉涼了,要給自己添件好點兒的毛衣。
正在計劃著選件什麽顏色的毛衣,就聽見從裡面的樓道裡,有腳步響起,一個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