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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火武林》第147章 新仇舊恨
  薑小橙本想置身事外,但還是卷入了爭鬥之中,無形殺氣猶如有形之物,霎時將他牢牢罩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薑小橙雙手扶桌,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不能動,也不敢動,身旁嗚嗚作響的氣刃旋轉之聲在警告薑小橙,只要他一動,就立即將他絞殺於氣旋之中。

  萬恨之幾人沉著觀察,準備伺機而動,薑小橙輕聲問道:

  “參商龍虎功,前輩可是風刀霜劍懷不渝?”

  催發殺氣之人,正是丁四娘身旁的老嫗仆人。

  這老嫗此刻一動不動,因為她一動,阮靜姝就可能衝上來,衝散她的殺氣,直攻她的要害。

  老嫗並不懼怕阮靜姝,只是不想一個分神讓薑小橙逃了,幽幽反問一句:“你和蒼老頭是什麽關系,參劍商刀為何會在你的手上?”

  薑小橙心裡明白,他已經被卷入了衝突之中,懷不渝的功力與蒼半鬼不相上下,要戰勝她絕無可能。

  此外,老嫗並未表明身份,她與蒼半鬼的關系猶未可知,眼下每說一句話都要深思熟慮,若是暴露了身份,老嫗與蒼半鬼又是敵非友,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薑小橙苦苦思索對策,老嫗沒有輕舉妄動,兩人久久僵持,眼看著小店裡的龍爭虎鬥。

  鄂百川金戒激射,無為疾卷袍袖,向後倒翻,人還在半空之中,就已用左袖卷住三枚戒指,右袖卷住三枚戒指,兩手彈飛兩枚,右腳踢飛一枚,只有左腳踢空。

  最後一枚戒指直射小腹,無為凌空移位,戒指噗的一聲洞穿又厚又重的袈裟,擦傷左腿的一點表皮後,射入牆壁之中。

  無為落下地來,立足未穩,無法躲閃,剛運氣於胸,鄂百川已經如鬼魅般欺近身來,一掌拍出。

  砰的一聲,無為“噔噔噔”連退三步,背靠牆壁,胸中氣血翻騰。

  鄂百川也被無為胸中一口硬氣,反震得噔噔倒退兩步才拿樁站穩,一條手臂又酸又痛,幾乎不能動彈。

  無為穩住內息,揚聲讚道:

  “鄂施主好掌法!”

  鄂百川撫住右臂,回讚道:

  “大師好內力!”

  無為內息漸穩,上前一步道:

  “阿彌陀佛,鄂施主注意,貧僧要得罪了。”

  言罷,無為輕飄飄一掌拍出,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但一出手就封死了鄂百川的全部退路,正是蟠龍掌法的起手式蟠龍踞虎。

  鄂百川心知肚明,無為這一掌是要迫他比拚內力。

  剛才鄂百川一掌拍在無為的胸上,已經知道無為的內力遠在他之上,不敢硬拚,急中生智,不退反進,閃電般欺入無為懷中,一指點向無為的膻中穴。

  無為側身避過指風,蟠龍掌法揮灑而出,但見掌風如龍,掌影如虎,疾如風、勢若雷,把鄂百川密密罩住。

  鄂百川緊縮身軀,如一隻猿猴,在無為的掌風中騰挪翻滾,上躥下跳,盡管施出全身解數,但仍逃不出無為的掌影。

  不過無為一時也奈何不了鄂百川,兩人各施所長,戰在一處。

  另一邊,元人雄的算珠脫框而出,偷襲無治。

  無治的武功雖然不及無為,但元人雄的功力與鄂百川相去甚遠,兩人堪得一戰。

  但見無治雙袖連揮,步步後退,等退到牆邊之時,已將二十一顆算珠盡數抖落。

  最後一顆算珠落地之時,無治閃電般撲向元人雄,一掌擊向元人雄的胸膛,元人雄側身避過,手中算盤橫掃無治肩頭。

  兩人各盡所能,殺得難解難分。

  蟠龍寺三僧與鄂百川三人捉對廝殺,處境最危險的卻是小和尚若愚。

  若愚雖然學藝十年,但天姿愚鈍,又加上師父早逝,是以武功不佳,這次隨兩位師叔出來歷練,沒想生平第一戰就遇上了百花劍丁四娘。

  丁四娘一劍快過一劍,招招致命。

  若愚只見眼前劍光亂閃,無法招架,使出師父生前所授的達摩杖法,幻起一片杖影,護住全身。

  丁四娘三劍刺出,若愚身上就多出三個血窟窿,隻得緊咬牙關,苦苦支撐。

  雷家三兄弟見若愚情況緊急,同仇敵愾之心頓生,對視一眼,齊齊撲向丁四娘。

  丁四娘處變不驚,一人獨戰四人仍是攻多守少,遊刃有余。

  野店中共十九個客人,其中有九個人正分成三處拚死搏鬥。

  場面異常激烈,除去薑小橙一行,余下的七個人安靜頗為古怪。

  病老鴰邢天壽依舊低頭喝著悶酒,不時掩嘴咳嗽。

  海東青薛嚴青依然冷眼旁觀,緊鎖雙眉,神色凝重。

  血雨燕葉紅血猶自盯著金針銀線孫絲絲呆看。

  孫絲絲又在繡花,那根小小的針兒穿著一根金錢上下飛舞,左挑右刺,繡得那樣全神貫注,仿佛店裡根本沒發生什麽事一般。

  而神情最為古怪的是樊大楚,這個性情粗野,耐性極差的禿頭漢子,現在卻變得異常安靜。

  這時,樊大楚已揉去眼裡的泥沙,靠在牆上,強忍傷痛,咬緊牙關,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元人雄,等待復仇的機會。

  這機會終於來了。

  無治已佔盡上風,越戰越勇,雙拳虎虎生風,逼得元人雄步步後退,漸漸退到了樊大楚身邊。

  等元人雄離樊大楚不足五寸之際,樊大楚突然一聲不響地從背後撲上去,一把抱住元人雄,一口咬住了他的後頸。

  元人雄正在手忙腳亂地應付無治的進攻,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人突然從背後偷襲。

  後頸被被樊大楚死死咬住,元人雄痛不可當,慘叫一聲,倉皇中使出全身勁力向身後一肘撞去。

  這一肘正撞在樊大楚的胸膛上,樊大楚胸骨盡碎,飛出五尺開外,昏倒在地,嘴中死死銜著一塊從元人雄後頸上咬下來的皮肉。

  元人雄痛苦不甘之間,無治運指如風,連封元人雄胸前三處大穴,元人雄如一攤爛泥,委頓在地。

  樊大楚撕咬元人雄的同時,丁四娘一聲嬌叱,百花劍法火樹銀花揮灑而去,一劍削斷了雷不四的右手,鐵斧嗆啷墜地。

  雷家兄弟骨肉情深,雷不二、雷不三見老四受傷,怒吼一聲,拚命向前,刀、棍同時劈出,直奔丁四娘。

  丁四娘劍招驟變,使出柳暗花明,這一劍削去了雷不三半個腦袋,余勢未盡,劍尖刺入雷不二的肩頭。

  雷不三、樊大楚、元人雄、三人幾乎同時倒地。

  眼看雷不二、雷不四處境危險,若愚救人心切,顧不得傷痛,滾身上前,禪杖橫掃丁四娘下盤。

  丁四娘長劍還刺在雷不四的肩上,來不及拔出招架,急忙雙腿連環後踢,一腳把若愚的禪杖踢得脫手飛出,另一腳把若愚踢出三尺開外。

  若愚的禪杖乃精鋼鑄造,重達九九八十一,再加上若愚一身勁力,重量更增添了不下十倍。

  可即便如此,仍然被丁四娘小小一隻金蓮踢得凌空飛起,夾著呼呼風聲,撞向血雨燕葉紅血的後背。

  海東青薛嚴青一聲驚呼:

  “師弟小心!”

  葉紅血置若罔聞,微微一笑,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擋。

  只見禪杖改變了方向,斜斜飛出,飛向牆角,杖尾正好插入樊大楚的胸膛,把樊大楚釘死在地上。

  見葉紅血傷及無辜,薛嚴青心中大怒,拍案而起,怒斥:

  “師弟,你在幹什麽!”

  病老鴰連忙按住他的肩頭,低聲說道:

  “形勢凶險,敵我情況未明,切不可因小失大,中了敵人圈套。”

  海東青忍怒坐下,氣憤地瞪了紅衫少年一眼,不再說話。

  丁四娘一踢得手,毫不怠慢,抽回長劍,一閃上前,向若愚當胸一劍刺去。

  若愚這時受傷已不下十處,渾身浴血,哪裡還有力氣閃避,隻好束手待斃,閉目等死。

  正在這危急關頭,丁四娘突然感到一股勁風從腦後襲來,呼呼拳風刺得後頸生痛。

  丁四娘心裡明白,如果這一劍刺下去,若愚必定性命不保,但自己的腦袋也可能被人一拳擊碎,隻得硬生生地停止劍勢,斜躥兩步,躲過了無治的一擊。

  無治一擊落空本是意料中事,並不繼續進攻,伸手撈起雷不三的那根鐵棍,立在若愚身邊,嚴陣以待,和聲問道:

  “若愚,你怎麽樣了?”

  若愚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答道:

  “謝謝師叔關心,弟子還挺得住。”

  無治道:

  “挺得住就好,等回了蟠龍寺,我親自傳授你武藝。”

  “多謝師叔!”

  若愚感動得聲淚俱下:

  “請師叔盡快擒下這個妖婦,以免多造殺孽。”

  丁四娘雖然心狠手辣,是非不分,但一向自視甚高,素以白道中人自居,最喜歡別人稱她女俠,最痛恨叫她妖婦。

  聽見若愚這樣一叫,丁四娘不禁殺機頓起,力貫右臂,刷的一劍向無治刺去。

  無治並不閃避,豎起鐵棍向外一推,鏘的一聲,劍棍相交,濺起一蓬火星。

  丁四娘虎口震裂,長劍差些脫手飛出。

  無治手臂酸麻,眉頭微皺,暗叫一聲好,用鐵棍使開達摩杖法,頓時棍影漫天,勁風四溢,把丁四娘圍困在棍陣之中。

  同一套杖法,無治用不合手的兵器使出來,威力比若愚大了何止數十倍。

  懷不渝見徒兒遇險,不敢怠慢,連忙開口指點,大聲說道:

  “柳煙花霧!”

  “是”

  丁四娘應道,一劍晃動而出,直取無治面門。

  柳煙花霧是百花劍法第七式,此招輕靈浮動,若虛若實,令人防不勝防,無治被逼退兩步,頓失先手。

  薑小橙正在茫然無計,聽見懷不渝指點丁四娘百花劍法的劍招,靈機一動,也連忙向無治指點道:

  “一彈指頃!”

  無治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抖動鐵棍中宮直進。

  一葦渡江是達摩杖法第十二式,鐵棍衝破劍光,直點丁四娘胸肋,又把丁四娘逼退兩步,搶回先手。

  懷不渝又道:

  “瑤草奇花!”

  瑤草奇花是百花劍法第二十四式,劍光撲朔迷離,最易亂人心神,專取對手上部。

  薑小橙接道:

  “頂禮膜拜!”

  頂禮膜拜是達摩杖法第九式。無治跌坐在地,雙手緊握棍尾,向丁四娘下三路亂打。

  薑小橙武功不行,但論起背書,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懷不渝頗為詫異:

  “小兄弟似乎對百花劍法非常熟悉,不知是從何處得知?”

  薑小橙答道:

  “半個月之前,晚輩偶得機緣,在參商閣遇見了佛劍魔刀蒼前輩,曾聽他論及天下劍法……”

  懷不渝神色大變,急忙問道:

  “你說遇見了誰?”

  薑小橙知道計謀得逞,連忙答道:

  “蒼半鬼前輩!”

  懷不渝心神震蕩,喃喃自語:

  “是他,一定是他……”

  懷不渝這一失神,竟忘了指點丁四娘劍招,丁四娘被無治的一招遁入空門掃倒,立即左支右絀,落了下風。

  這時店中局勢突然發生了巨大變化,無為和鄂百川打鬥的最為激烈。

  無為的內力勝鄂百川一籌,所以雖然鄂百川一開始偷襲得手,但一拉開架勢拚鬥起來,無為依然佔盡上風。

  蟠龍掌法乃蟠龍寺的鎮寺之寶,剛猛沉雄,鄂百川自知不敵,不敢硬拚,只是在無為的掌影中拚命躲閃,盡量拖延時間,等待機會。

  無為宅心仁厚,此戰隻為捉拿元人雄回蟠龍寺問罪,不願多樹強敵,更不願多造殺孽,隻想讓鄂百川知難而退,所以一直未下殺手。

  豈料一百招剛過,無為突然感到內力不濟,左腿又麻又癢,如蟲蟻亂攢。

  無為明白,他遭了鄂百川的暗算,擊中左腿的戒指上一定淬有劇毒,於是連忙運功阻止毒氣上行,但這樣一來,掌力便大打折扣。

  鄂百川見無為掌力減弱,步伐遲緩,知道劇毒已經奏效,不禁心中大喜,招式一變,不再閃避,招招同無為硬拚。

  無為的左腿越來越麻木,身法越來越遲鈍,不能躲開鄂百川的進攻,只有招招硬接,每拚一掌,內力便耗去一分,毒性便上躥一步。

  拚到第二十四掌的時候,毒氣已侵過腰部,無為全身麻軟,立足不穩,跌坐地上,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

  一旁與丁四娘對招的無治本穩操勝券,突然看見師兄跌倒,不敢戀戰,連忙一招移花接木逼開丁四娘,搶過來護住無為:

  “師兄,你怎麽樣了?”

  “不礙事!”

  無為運指如風,一口氣點下胸腹、腰身的十多處穴道,扼住毒性,顫巍巍立起身來,雙手合十向鄂百川道:

  “鄂施主不愧為一派掌門,機智過人,遠非貧僧能及。貧僧學藝不精,技不如人,這就暫且別過。”

  鄂百川不由心中暗暗忖量:

  “無為雖然中毒,但無治毫發未傷,這和尚武功精湛,就算與丁四娘聯手,勝他也需百招之上,星殞谷一行凶險萬分,還是不要打傷元氣的好。”

  如此思量,鄂百川滿面堆笑,向無為說道:

  “大師武功出神入化,蒲某衷心佩服。今日蒲某確有公務在身,得罪三位大師實出無奈。事了之後,蒲某一定親赴貴寺,向大悲方丈和諸位高僧請罪”。

  “阿彌陀佛, 蒲施主的誠意貧僧心領了。”

  無為深施一禮,向無治輕聲道:

  “師弟,我們走吧!”

  無治是個聰明人,一看師兄面罩黑氣,便知道是中了劇毒,也不說話,一手抱起若愚,一手扶著無為,走出了店門。

  雷家四兄弟受邀前往星殞谷,偶遇殺兄仇人,本以為可以報得大仇,結果二死二傷,舊仇未報又添新恨。

  仇人近在眼前,卻無力報復,雷不二痛摧肝腸,淚如泉湧。

  剛才正在危急中,雷不二沒看清樊大楚的死因,以為是丁四娘所殺,咬牙切齒盯了丁四娘一眼,扶著雷不四尾隨三位僧人而去。

  雪地上留下兩道殷紅的血跡……

  小店激戰已經過去,客房裡重歸寂靜,但這寂靜中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和令人恐怖的血腥,就像兩場暴風雨之間短暫的間歇。

  人人都感覺得到,剛才過去的只是暴風雨的前奏,即將到來的搏鬥必將更激烈,更凶險,更冷酷無情,更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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